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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哎呦呦——痛痛痛痛,这大只女也太给劲儿了。”
“还好,伤得不重。”
“不重?你管这叫轻伤?”
“都是些皮外伤,殿下。之前我教的防守姿势,殿下确实好好练过,我很欣慰。”
“说得可真轻巧,要不你来试试?”
“殿下的宠幸可不比这轻松吧?”
“……我说蕾拉,是不是有阵子没顾上‘疼爱’你了,你现在可有点放——哎呦!轻点!”
将茱兰达打发走,确切地说是遣仆人将清醒后连站直身子都有些勉强的茱兰达用马车送走后,修斯倚赖旺盛欲火强撑的身体终于和下半身一同瘫软下来。
疲倦与痛感立刻袭来,再加上刚才对着茱兰达的喉咙一通发泄时,甚是敷衍的包扎下,额角的伤口也因用力过猛而再度裂开,修斯一头栽倒在凌乱歪斜的枕头与床褥中。
早已备好了伤药和绷带,等候多时的蕾拉旋即将修斯扶起,在他的身后垫了几个枕头,随后熟练地为他重新清创和包扎。
“茱兰达这手活儿也太糙了,战时救护明明是骑士团的必修技能。”修斯边抱怨着,一把扯去了先前茱兰达为他缠得歪曲又松垮的绷带。
“现在的生活太平和,她们不像殿下,没有太多实践的机会。”
“嗯,她们平时……怎么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感觉有点——呵呵,这算是你的经验之谈吧?”望着近前为自己处理伤口的蕾拉,修斯直勾勾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厚实严密的女仆装,从衣领上方露出的一小段脖颈开始,顺着胸前的沟壑一路向下,缓缓扫过这具他再熟悉不过的肉体。
“殿下,临时只能处理到这个地步了。”蕾拉剪去绷带过长的部分,小声问道,“明日动手,时间还是太紧了,要确保万无一失的话——还是用一支‘药’吧?”
“不用。”修斯很不耐烦地扬扬手。
“殿下,虽然计划已经相当周密,但那毕竟是‘夜枭’。如果他们突破了守备,又发现了殿下的藏身处,我可能来不及赶到您的身边——”
“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他们占不到便宜,用不着那些脏东西。”时常惯以玩世不恭的嘴脸示人的修斯,这一刻也流露出了鲜少示人的愤恨与鄙夷的颜色。
“那么,祝殿下武运昌隆,战无不胜。”
“你也是,她可比刺客难缠多了,别大意。”
修斯侧过脸,用双手撑起身体,朝着身后床头的方向挪了挪位置,重新摆了一个相对更省力又舒适的体位。当他再次抬起头,眼前却是蕾拉仿佛为了回报自己的坦诚而展露的平日难得一见的笑颜。
“请殿下咬紧牙——啊!”
包扎已近完成,蕾拉在绷带的末端打了个活扣,许是为了确保牢固,也不排除故意使坏的成分,蕾拉这下稍稍多使了些力。然而,她并未听到原本预料中的叫唤声,修斯硬是忍着没有叫痛,起身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放倒在自己身边。
“呼,总算能消停一会儿了。”
修斯难得地没有对怀中的美人上下其手,而是望了眼丢在不远处地面的短鞭、皮掌和项圈,如释重负地长出了口气。
“可依我看,那个骑士团的女人,殿下还是很受用的。”
纵使突然失去平衡,被强行拽倒,栽在男人的怀中,蕾拉也依旧处变不惊,在修斯身边侍奉多年的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恶作剧”。
“受用?你说茱兰达?哈哈哈哈——”
“殿下觉得很好笑么?”
“这也太他妈滑稽了。扒掉皇家骑士团的那层铁皮,里头活脱就是个婊子,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坚贞烈女了,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的娘们儿。”
“可殿下似乎很信任她?”
“哇——蕾拉,你该不是吃醋了吧?”
“殿下多虑了,我只是担心,她是否会背叛殿下,将计划泄露给卡娜大人。”
“背叛?那也是她背叛自己的长官,背叛了自己的表姐在先。放心,她会扮演好这个角色的——这样贪婪的蠢货,一旦抓住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哪怕只是那个东西的影子,也绝不会撒手。”
“卡娜真的会过继到鲁赫家继承家业吗?”蕾拉在修斯的怀中转了个身,从他胸膛的位置滑下,枕着他一边的大腿,仰躺在他的胯间,丝毫不介意垂放在耳边的尚未完全擦干的阴茎,与他四目相对。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相较红发的茱兰达,卡娜的血统反而更纯正——那些老古董可不就好这一口吗?”
“是吗,仅仅为了这种可能,就可以背叛自己的上司和亲人,将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我还以为你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女人呢?”
“殿下,我是说,这样的理由也不足以保证——”
“光明正大继承家门传承的正统,皇家骑士团中飞黄腾达的荣耀,以及哪怕只是女人之间的妒恨,每一件现如今都成了令她惴惴不安的欲壑中的一段光景。我只是轻轻推了一把,把这些她自以为‘本该属于她’的东西都打包在一起塞给她。”修斯咧开嘴角,将手指探入蕾拉女仆装胸口处的空隙,感受着指尖被紧紧包裹的触感。
“这一把不算轻,殿下,这不好笑。即使计划成功,这也不代表茱兰达以后不会因此报复您。”蕾拉只是静静地躺着,双手交叠于腹,毫不介意修斯的亵弄,语调神情也依旧波澜不惊。
“你太高估她了。”
“可我还是担心——”
有些没趣的修斯就此打住缩回了手,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蕾拉的肩头。蕾拉立刻起身沉下肩头,让修斯将臂膀搭在她的肩上,搀扶着他坐到床边。
“不用擦身了,陪我再去泡个澡吧——正好我给你讲讲,当时我是怎么搞定这头母猪的。”
深冬时令入夜很快,天色稍暗,上城区的宽敞街道和大小广场已然是一片静寂,只有刚刚交接过晚班的卫兵和骑士们不时结队穿行。大朝在即,司掌内城防务的皇家骑士和卫兵们神情肃穆,他们沿着各自的巡逻路线,一边呼出白雾,一边静静地巡视终夜。
上城区西北方的内城大门后方,有一处依山崖而建可以俯瞰整个下城区的军营。这片营地的规模虽不算大,但两人高的双重墙垛,十五步间隔的望塔,全员披坚执锐的军备,彻夜通明的灯火,以及扼守上下城区之间的通行要道,与王城所处互为掎角的要害位置,都彰示着此地驻军于战略意义和帝国皇室举足轻重的份量。
此刻,位于这片驻地内营最深处的军垒中,团部办公室内,芳蕊皇家骑士团的副首,卡娜·希德,正愁眉不展地面对着她最为器重的两位亲信,以及她一生中最为举棋不定的境况。
“卡娜大人,您的推测完全正确,那几个西国人确实有问题。他们从国宾馆出来后,先是在下城区的一处商会呆了不到半小时,之后秘密换乘商会的马车去了新城区外不远处另一商会名下的一处‘私人会馆’,在那里呆了大约四个半小时。返回下城区商会后,再换回外使专用的马车返回国宾馆。”
相隔着对于普通人而言稍嫌宽大的书案,卡娜身前左侧的女性略鞠一躬,带来了令她愈发疑惑和不安的消息。这位留有一头金褐色短发的女性骑士,虽面带倦容,但仍一丝不苟地披挂着整套打磨得锃亮的全身铠甲,自始至终立姿健拔地与卡娜保持着约两臂半的距离。
“哈,葛洛莉,这就是多此一举。我早就说过,清白的西国商人就像不会游泳的鱼一样稀罕。”
另一位斜倚在书案旁的壁炉边,正伸手向炉火取暖的女子则大大方方地给出了她的意见。相较刚才汇报时毕恭毕敬到有些拘谨的那位,此人的衣着形貌和措辞口吻可谓奔放无羁。甚至,作为一名皇家骑士以及卡娜的下属,她的言谈举止明显多有逾矩。不过卡娜本人倒是不以为意,常年相处后,她深知这位一头灰白色短发的女子其实并无恶意,她那直言不讳嫉恶如仇的热情无疑是天性使然。
“辛苦了,萨曼莎。”壁炉火光的映照下,卡娜勉力凑出了一个下属们再熟悉不过的,总可令人倍感宽慰的笑容,“盯梢了一整天,坐下歇会吧。”
“好嘞。”得到授意的女性大大咧咧地在炉边毯上盘腿坐下,“呼,好冷——大姐不用这么愁眉苦脸的,等大朝一过,我们有的是功夫来料理这些人渣。”
“萨曼莎,你这也太不成体统了!”
“哈哈,别这么紧张嘛,葛洛莉。要是有机会,哪天一定要带你去山里做客,鲁尔的子民最擅长和你这样的老古板打交道了。”
从旁望着两位忠心耿耿的得力部下一如往常地拌嘴,卡娜只觉得心情也稍稍畅快了些——倘若可以大量吸纳如这二人一般的人才,芳蕊骑士团何愁不兴?
葛洛莉雅·潘宪,可以说是一位典型的“骑士贵族”。
纵观家族的发展轨迹,潘宪家在隆德帝国的贵族圈中可以说相当的特立独行。不论以家学渊源或是家族实力来考量,整个帝国中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家族屈指可数,但作为开国皇帝隆特尔一世起兵之初便辅其左右,以武勋立业的名门之一,潘宪之名现如今仍存留在人们映象中的特征唯余下了“骑士”一词而已。
在辅佐隆特尔一世推翻旧朝并如愿以偿地获得了帝国西南部包括整个鲁尔山脉在内的大片封地后,潘宪家主动退出了帝都,远离了建国后暗潮汹涌的权力旋涡。他们大肆开垦荒地,开凿矿山,将草木不生的贫瘠荒野浇灌成千里沃土,在无人问津的崎岖峰峦间发掘出珍贵的矿脉。此外,他们还主动安抚帝国疆域边缘的异族,与他们通商,甚至通婚,将新鲜强大的血液接纳入自己的势力范畴。
每年大地回暖之时,潘宪的本家与各分家会在刚刚成年的子女中挑选出一半以上,再加上从自家领地中选拔出的少男少女,命他们骑胯骏骥,策马驰骋,跨越整个帝国的疆土,北上奔赴帝都,抵达各大骑士团的募员处报道,申请入团。无论是长枪、镜盾、芳蕊三大皇家骑士团,或是其他知名骑士团,潘宪的入团申请几乎就等同于入团的许可,即使是资格考核最为严苛的长枪骑士团的大门也挡不住潘宪家的年轻人们。
只是,对远离帝国中心的潘宪家,大多数人的了解也就到此为止了,“盛产骑士”便是这个古老名门的全部注解。
葛洛莉雅是在卡娜任职副团长,毅然扫除芳蕊骑士团沉疴的那一年被招募的。不过,那一年的节外生枝并未对她的入团造成任何影响,因为她的武艺在那一年入团的新人中可谓鹤立鸡群,之后她更是以出色的指挥能力得到了卡娜的青睐,成为她的左膀右臂。这三年来,她拒绝了外放就任某地方骑士团长的机会,拒绝了卡娜推荐她进入帝国军官学院深造*8的建议,也拒绝了无数次热烈的追求,只是兢兢业业地伴在卡娜身边,作为她的副手,守护着帝都的安全。
而另一位,萨曼莎,无论是血统家世、行事风格、穿戴打扮,放眼整个骑士团——不,恐怕放眼整个帝都都相当另类。
萨曼莎的相貌在帝都人之间相当扎眼,不过她的出身并不神秘,标志性的泛着银色光泽的灰发,以及较普通帝国人略深的肤色即是她出身地的证明——来自帝国西南部鲁尔群山中的山民。
作为名义上的潘宪家私领,鲁尔山脉的山民自然也算是帝国的子民。但由于距帝国的核心区域过于遥远,且文化迥异,人民鲜少往来,在以帝都为中心的帝国东北部地区,鲁尔人相当罕见。
鲁尔和帝国的渊源深厚,早在隆特尔一世起兵之前,鲁尔山民就与帝国皇室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曾经的鲁尔山险水恶,人丁不旺。不像鲁赫、范恩、潘宪等几个立下拥立之功的开国望族,鲁尔人在当时几乎倾尽了全族的壮年,所能提供的兵力也不过数百披甲不全的轻骑。可就是这支无法独立成军,只能伴随潘宪家族出征的骑兵队,在帝国的疆土上留下了近百年后依旧威惧四方的骁勇之名。直至今日,在佣兵圈内仍有如此之说——鲁尔的佣兵不是最强的,但一定是你最不愿对上的。
建国后,鲁尔山脉被划归潘宪家,鲁尔人成为了潘宪的领民,之后更是在潘宪家的带领下凿石开山,畜牧耕耘,人口翻了数十倍。但潘宪家从未将鲁尔视作附庸,也从未像帝国的其他豪族那样通过强行政治联姻或是把持通商脉路等种种手段控制他们,而是与之结为了忠实的盟友,成为了抵背相依的至朋。
萨曼莎是葛洛莉雅年少时就结交的好友,入团后的次年,在追缉一股神出鬼没的山贼时,葛洛莉雅向卡娜举荐了这位与自己同岁,佣兵出身的女战士。凭借着普通骑士们所不具备的知识和技能,萨曼莎轻而易举地就帮助芳蕊骑士团追踪到了这伙贼寇在山中隐秘的巢穴,之后更是一马当先阵斩匪首。
在得到卡娜的破格推荐并轻而易举地通过了骑士团的考核后,萨曼莎很快就和葛洛莉雅一样,成为了卡娜的亲信。但令她的好友头疼的是,这位随性惯了的前佣兵,言谈作风和皇家骑士团肃穆严明,或者说至少表面上肃穆严明的军队气氛始终难以融洽,于官僚贵族的待人处事之道更是一窍不通。她甚至固执地从不着配发的金属铠甲和葛洛莉雅为她购置的衣装,即便是现下的深冬时令,这位不知该说是洒脱还是散漫的女战士也依旧我行我素,平日出入只着一套鲁尔山民们从小就穿惯了的更注重灵活性、堪堪可护住要害部位的皮甲,大大方方地裸露出结实洗练的腰腹、手臂和大腿上的肌肤与刺青。久而久之,连卡娜也无可奈何,骑士团的众人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少与她来往。
“哈啊——还是当佣兵的时候舒坦呐。”
萨曼莎伸了个懒腰,挠了挠佣兵生涯时在脸颊留下的一道旧伤疤,又斜瞄了眼出神的卡娜,叹了口气,用拖曳惫懒的语调对着炉火大声抱怨起来,将卡娜从逃避现实般的沉思中惊醒。
“哈,我当初说什么来着,皇家、贵族、骑士、当官的,你们那套东西太麻烦了,还是做佣兵更容易些,简单又干脆。”
“萨曼莎!”
萨曼莎的这番“豪言壮语”几可称是大逆之言,无论是作为一个骑士或是帝国的国民,这番胡话要是被某些人听见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花了好几秒才从回过神来的葛洛莉雅又气又急,被萨曼莎的胡言乱语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她除了连声惊呼这位老友的名字,一时间也别无他法。
“是骑士团的生活太拘束了吧,抱歉,萨曼莎。”卡娜转向葛洛莉雅,微笑着示意她不必紧张,“如果只是讨一份生活,对荣爵和家名并无所求,骑士团也许确实不是什么好去处。”
“就是说啊,大姐,佣兵的活儿多简单呐。扯起嗓子坐地起价,收钱,扛上剑,去保护哪里的商人或者公子哥,再不就是去揍、去砍或者宰了哪里的倒霉鬼。收下尾款,再和大伙儿一起大吃大喝一顿。”
“我明白,以前——有的时候我也向往过那种日子的。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刚开始练剑的时候……”
虽然知道萨曼莎多半是在开玩笑,但直到卡娜团长也难得地跟着打趣,葛洛莉雅悬起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了下去。只是,她未能像她的好友一样,察觉到卡娜在笑着附和她们时,眉眼间难掩的倦意。
“——这么说来,倒不一定是佣兵这行当适合我嘞,讲不定,只要是没有贵族瞎掺和的事情就——啊,我忘了,大姐也是贵族,不好意思哈。不过大姐你比葛洛莉还要不像个贵族,放心啦。”
“实在抱歉!团长,是我的过错,我没发现萨曼莎——”一旁的葛洛莉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嘿嘿,跟踪那些人的时候我稍微喝了一点点,暖暖身子嘛——啊。”萨曼莎拍了拍肚子裸露在皮甲外的部分,却不料敲响了藏在怀中的酒壶。早就一干二净的酒壶发出咚咚的清脆声响,萨曼莎只得灰溜溜地把脸转向壁炉的方向。
“那你倒是穿暖和些啊,就算不愿意穿铠甲,下面穿件衬衣总行吧?你知道吗,有团员悄悄找我投诉,说只要看到你的打扮,就不由地浑身发冷!”
看到葛洛莉雅一本正经地说教起来,萨曼莎则熟练地一副充耳不闻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卡娜终于忍俊不住。可就在她站起身,想要取件衣物为在外奔波了一整天的萨曼莎披上时,她却看到背对着葛洛莉雅的萨曼莎正忧心忡忡地注视着眼前壁炉中的火光,朝着炉火将手指慢慢地伸过去——就像赴焰的飞虫那样。
“大姐,这次跟以前不一样。我不太懂,但是能看出来,很麻烦。”
“萨曼莎!你又说什么胡话?我们不需要考虑这些,皇家骑士团只要忠诚地——”
“好啦,葛洛莉,我知道啦,我是说,万一——”
“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万一,一切‘麻烦的’后果都由我这个贵族来承担就好。”卡娜俯下身,将一件厚实的斗篷披在萨曼莎的肩头。
“哦,谢啦,大姐。”萨曼莎蜷紧身子,将斗篷裹到身体前方,覆盖住横盘的双腿,“忠诚那玩意儿对佣兵来说可是个稀罕货,嘿嘿,对我来说,你们可比什么帝国啊、荣耀啊要金贵得多——呜!”
“逆言!”葛洛莉雅几乎是扑倒在萨曼莎的身上,捂紧她的嘴,“住口!这种话要是被情报部打听到,卡娜大人可会有大麻烦!”
“萨曼莎,隔墙有耳,切记。”卡娜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切,这群就会打小报告的臭老鼠——好好,我闭嘴就是了!”望见葛洛莉雅气得把手搭向剑柄,萨曼莎的醉意立时消了一半。
“对不起,卡娜大人,是属下失察,下次绝不会再让萨曼莎带着酒壶执行任务了。”
“啊?别啊!我——哦,哦,对了,我打听到些事儿。”
“什么事?”
虽然知道萨曼莎是在强行岔开话题,可发现卡娜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后,葛洛莉雅还是无可奈何地又一次放弃了禁止萨曼莎在执勤中饮酒的主张。
“你们知道吗——”萨曼莎转过身面对两人,沉下脑袋,招手示意她们凑近,同时压低了嗓音,“一年半前,施伯特商馆的二把手洛斯夫人当众说了一通修斯的坏话,之后人在莱森特接货时失踪了。当地治安团,还有洛斯夫人随行的大队保镖和商会员工搜了一个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巧的是,那几天修斯正好在莱森特出游!”
“……萨曼莎,下次转移话题别用这种满城皆知的小道旧闻来——”
“有人上个月看到洛斯夫人了。”
原本气不打一处来的葛洛莉雅一时失语,卡娜立刻挤过身来问道。
“哪里?”
“西国境内,某个奴主身边。”
“属实?可以确认吗?”
“啊,这就有点难办了,毕竟只是佣兵们把酒时的传言呐——大姐,这个叫修斯的混蛋,可千万不要大意了。”
“还有什么关于他的传闻吗?”提到修斯,卡娜不由得紧张起来。
“没了,哦不,有,有的是,但也就是些哪里的姑娘又被他染指,要么就是某个得罪了他的女人被他偷偷掳去受尽折磨,尽是这样的事——太古怪了。”
“哪里怪?这个不得好死的畜生一向如此,被他祸害的女性数以百计!要不是一直抓不到他的马脚,得不到可靠的实证,他早就伏法了!”
“没有破绽的敌人就是最棘手的敌人——这不是你们潘宪人的家训吗?”萨曼莎看笑话地似的望着这位从年少时便调侃惯了的好友,“呵,关于他的传言哪怕只有一半是真的,他一年怎么也得祸害个半百女人吧,居然还能一点把柄都不露,这还不是怪事?”
“你刚才说,是哪里的女性,又遭了他的毒手?”卡娜起身回到公案前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听。
“可着实不少呐——喏,有欠了商会大笔款子的商贩家眷、新城区哪个酒馆里的风骚小妞、某个在任务中失手后就再也没露过脸的同行,哦,我是说佣兵。据说还有巡城骑士团的女人呢,就连西国使团里的随行女性也免不了被他的脏手翻弄——真假难辨。”萨曼莎掰着手指,细数着修斯风靡在外的艳俗恶行。
“有没有其他——”卡娜尽量装作心不在焉的样子。
“就这些了,哦,还有,听说城外流民窟里新开了两处窑子,好像背后有大商会的背景。”
“大商会开的娼馆,在流民窟里?会有客人去——修斯会去那种地方吗?”葛洛莉雅本能地皱起眉头,修斯的“绯闻”虽多,但鲜少浪迹风月场所,只不过这并不是他洁身自好的缘故。
“这两座娼寮看起来没什么,只是听说去那里玩儿的花样很特别——要不下次我也溜进去逛逛好了。”
咚咚——夜深人静的时分,敲门声格外地扎耳。
“卡娜大人,茱兰达报到。”
卡娜望向葛洛莉雅,轻轻点了点头。
葛洛莉雅立时会意搀起萨曼莎,并替她婉拒了卡娜的好意,将她紧紧攥住的厚实斗篷一把夺来,挂回墙角的衣架上后向卡娜道别。
“应该是卡娜大人的私事,这位鲁赫家的小姐——倘若希德不是鲁赫的分家,骑士团里决计容不下这样胡作非为的人。”在门口和茱兰达草草打了个照面后,返回营房的路上,葛洛莉雅向萨曼莎解释道。
“啊,我懂,我懂,主家分家,贵族的事情,大姐真不容易啊。”萨曼莎似懂非懂地感慨起来,“你们家不也差不多嘛,潘宪的老家主可真厉害,比驼牛还能生,分家的数量一双手都数不过来的,还是我们鲁尔人那样方便,大伙儿都是一家人。”
“总,总之,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坚定地支持卡娜大人。”葛洛莉雅被呛得赶紧转移话题。
“好好,那个,葛洛莉,你看,天色还早——”
“你去吧。”葛洛莉雅一听便知,这是萨曼莎的酒瘾又犯了。
“嘿嘿,这个东西算是鲁尔人的口粮,半天不喝的话——谢了,替我向大姐保密。”
“反正我也拦不住你,早点回来。”
“这个嘛,还是坐在馆子里喝比较有气氛——”
“萨曼莎!”
背对着即将忍无可忍的伙伴,萨曼莎拔腿就跑。只消几息的功夫,她便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岗哨,消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中。
“……表姐。”
“坐吧,这会儿没有旁人,叫我表姐——也好。”
短暂的沉默和对视后,望着从进门起便踌躇不安,欲言又止的茱兰达,卡娜最终还是软下心来。
扶着椅背缓缓落座,茱兰达将双手放在仍微微颤抖着的双腿上。她下意识地将目光偏向旁侧,望着空无一物的公案一角发呆,复又盯着壁炉中跃动的火焰,不发一言,怅然若失。
“表姐”这个令人怀念的称谓对卡娜来说已然阔别多年,看到平日飞扬跋扈的表妹此刻唯余疲惫畏缩魂不守舍的窘态,再回想起修斯种种令人作呕的行径,一腔怒火与垂怜同时涌上心头的卡娜实在是不忍对这位已经饱受蹂躏的表妹再加责难,怒其不争的愤慨也就此消退止息。
“修斯到底——”思量再三,卡娜不再犹豫。
“他现在掌握着整个鲁赫家的把柄,甚至——不,眼下顾不上这些。”茱兰达的双肩下意识地耸起。
“什么?为什么?”
“马特殿下,不,可能还有陛下,整个皇室的安危才是当务之急。”
“你说什么?”
抬眼望着从未如此不安的表姐,茱兰达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忍辱负重”从修斯那里打探来的情报娓娓道来,和盘托出——
帝国皇室面临暗杀,不只是针对修斯,而是可能包括陛下在内的整个皇室,这是隆德帝国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恶性事件,这无异于盗贼公会向整个帝国的宣战!
另外,是一批盖有鲁赫家印鉴的书信和商函——其中亦有少量希德家为其经手代办——被修斯截获,对方是来自西国的多个商团,且其中不乏有以贩卖违禁药物和经营奴隶买卖而恶名昭彰,明令禁止在隆德帝国境内经商的商会组织。
表妹,家族,皇室,一连串急转直下的境况如铁锤般接连敲打着卡娜的神经,令她头晕目眩。
莫大的责任感催使她拍案起身,审视着这位捅了天大篓子的表妹;可常年指挥若定的经历又几乎在同一时刻提醒她,这一切当然不是茱兰达的错。
望着笼罩在自己身影之下的表妹,卡娜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已然成为了这一切的牵一发者,她习惯性地从公案的抽屉中取出纸笔,想要边说边做记录,但只略一思索便立刻将它们扔回原处。
“暗杀竟然是真的?而且是‘夜枭’?”
“表姐知道有刺客的事?”
“今天早时,修斯在宫中堵住我,提出要让芳蕊骑士团为他值岗保驾,我只当是胡言乱语,没理睬他。”
“这个畜生,难怪他今天回来发那么大的脾气——”
“他做了什么?”卡娜心中一揪。
“他对我——不要说这些了。”茱兰达似潸然又止,心有不甘地将面孔侧向一旁,“他中午就喝得大醉,还说,‘那些蠢货,白痴,居然都不相信我!好啊,那就一起死吧,让那个老东西绝后!’”
“这么说马特殿下必定是刺客的目标之一!下手的时间呢?”
“不清楚,但应该是明天入夜后。”
“这群贼子!明天是最后几位边境贵宾抵达帝都的日子,执勤、巡逻、护卫,所有的卫兵,巡城骑士团和两个皇家骑士团的人手,全都分派到各自的岗位中去了,那时正好是帝都兵力最分散的时候。”卡娜一拳擂在桌面,将茱兰达吓了个机灵。
“如果我们主动拦截刺客呢?”
“怎讲,你知道他们的详细计划?”
“修斯不知如何打听到这群刺客是翻过圣山而来,眼下他们也许还在修整,如果从明晨开始搜山——”
“翻过圣山?刺客有多少人?”
“不清楚,绝不算少,但也不可能太多。”
“行不通,以圣山之深广,现下没有那么多空余的人手。况且,圣山对帝国的意义非比寻常,王室和皇庭都不会同意这种大规模的搜山。”
“如果抽调部分负责外城区安保的治安团——”
“不可,整个隆德帝国的要人云集帝都,治安绝不容分毫闪失,治安团的人尤不可靠。他们,还有佣兵,绝不能插手上下内城事务。”提起治安团,卡娜难抑鄙夷之色。
“如果,宣召禁军——可以吗?”
“也不可,禁军在莱森特卫戌的布防不可妄动,而且大量禁军在这个时候匆忙入城必然会造成猜忌和恐慌……顶多秘密抽调少量,替换下城区负责防务的部分巡城骑士团。然后再调这批巡城骑士团员入上城区,接替镜盾骑士团在上城区的防务*9——陛下不朝,调动禁军需要内廷决议授权军部。明日一早,不,我马上进宫禀报殿下,将此案呈报内廷。”
“这样的话,王城的防务应该可保无虞,可荆棘宫孤悬在圣山——”
“茱兰达,那可是‘夜枭’啊!鲁赫的老家主曾说过,先皇时,这群‘夜枭’曾经——就算把现在的兵力集中起来,王城内的侍卫加上皇家骑士团也只能保证把守住关键要道,还要留出一部分守护在陛下身边,哪里还顾得上那禽兽的死活?”
盗贼公会的精锐刺客组织“夜枭”,于隆德帝国立国前曾暗地立下不少功勋,其潜入刺探、暗杀要人等手段之高超令人胆寒。时过境迁,碍于其声名狼藉,这份不为人知的功勋都已被帝国深埋于过去,只在某些渊源悠久的家族中仍有相传。
“……昨天,修斯他把我——我亲眼看到他把那些文件锁进床头的暗格里。他说,假如,只要他命丧那些刺客之手,这些东西就会公之于众,让鲁赫家和皇室——”
“皇室?”
“让鲁赫家和皇室信誉扫地,这是他当时的醉话,‘老子活不了,老哥你也别想舒坦——’”
“……那就,让修斯躲进王城避难吧,一晚的话,就安排他在偏殿内过夜。”
“我提过,他坚持要留在荆棘宫,等待皇廷或皇家骑士团派遣护卫。”
“既然他一心取死,那就成全他好了!”
“表姐!”
看到茱兰达紧扣在双膝上的手掌,听到她夹杂着啜泣的恳求,卡娜出于愤慨和仇视的执着终究没有坚持太久。
对卡娜而言,向内廷请允修斯在王城中留宿就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虽然有护卫皇室的大义在前,但主动请命为修斯保驾必会招来诸多猜忌,更不用提满足修斯任何得寸进尺的要挟。
“……修斯就没向其他家族,向内外廷求助吗?”
“听他的口风是有的,但没人愿意信他——哼,就算相信也不会为他强出这个头的。”
“莫非盗贼公会算计到这些了吗?”卡娜不禁叹息,“自以为可以躲在功劳簿后胡作非为的余孽,要不是先皇和陛下仍心存旧念,这群祸害早就该赶尽杀绝。”
“也许吧,可修斯还是提前得到信报了,这就说明盗贼公会的布置也并非缜密无隙——表姐,这是个彻底铲除他们的机会,这些倚仗开国之初的功绩苟延残喘的卑劣之徒,他们应该和修斯一起下地狱!”
少时没有添柴,壁炉中摇曳的焰光渐渐黯淡,茱兰达言到激动处响彻整座营房的呐喊让卡娜一时错愕,无言以对。
二人对视良久,卡娜惊喜地发现,此刻抬头直面她的表妹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受制于修斯的淫威任其摆布,彻底失去了皇家骑士的荣耀与勇气,她看似屈服的身体下明明还燃着不屈和斗争的火焰。
这一刻,卡娜如释重负。
这些年来,碍于本家分家或是长官下属之间的隔阂,让姐妹间本该拥有和珍视却错失的所有一切推心置腹与同仇敌忾,在面对共同的敌人时,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闪现,将她们重新牵系到一起。
心照不宣的静默持续了良久,直到茱兰达略感凉意,主动为壁炉续了柴木后,卡娜终于拿定了主意。
“这件事还有什么人知情?雇凶者又是什么人?盗贼公会不可能在没有金主的情况下做这种亏本买卖。”
“……不清楚,那个叫蕾拉的女仆长也许知情。至于雇凶者,好像是西国的某个商团——表姐,你想做什么?”卡娜的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凶光有些吓到了茱兰达。
“属实吗?”
“我趁着他喝醉,套了他不少话——这个情报是某个西国的商人暗地透露给他的。说是西国的另一些商人主动和盗贼公会掺合到一起,因为隆德皇庭坏了他们太多的生意。”
“生意?什么生意?”卡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天知道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脏活——那个西国商人表示,假如修斯最后能活下来,希望与他‘建立长久的生意关系’。”
“狼狈为奸,这群唯利是图的混蛋居然不通过宫廷和皇室,而是私下和修斯接触!他们这是在盘算什么?”
二人相视不语,这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某些势力在押注修斯继承帝业的可能。
“那个藏匿文件的暗格,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修斯的枕后有块指尖大的活木,推两次,床头的一块活板就会——别做傻事,表姐!”
“床板会怎样,翻开吗?从下向上还是——”
“表姐!让我来吧,等这次事情过去,假以时日,我会进一步取得他的信任。只要我——”
“只要继续向他卑躬屈膝,受他的折辱吗!到此为止,茱兰达,这件事我来想办法,你先休息吧。”
一场足以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密谈就此戛然而止。
卡娜拒绝得斩钉截铁,茱兰达也不再试图解释或劝诫。
茱兰达起身行了个军礼,卡娜则是回以拥抱,但很快就因为茱兰达被触到伤口叫痛而松开了双臂。
没等卡娜为之抱歉,茱兰达立刻回抱过去,二人紧紧相拥,胸膛中的炽烈跃动透过手掌将温度传递给彼此。
这一刻她们宛如一对真正的姐妹般无隙无间。
“好,好,再过来一点——别动,就那里,位置正好,把保险挂上。”
“配重物明天傍晚后再吊起来,绊发机括先不要上紧,免得误伤。”
“避难空间的水粮、薪柴、器械储备再检查一次,要确保十天的量!”
时至凌晨,荆棘宫中的主仆上下无一入眠,皆在争分夺秒地秉烛布设,将荆棘宫连夜改造成一座藏满致命陷阱的堡垒。
“啧,人手还是少了些。”进度不尽理想,亲自指挥作业的修斯有些不快。
“殿下,眼下刺客应该已经在圣山扎住脚了,我们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被察觉?”蕾拉依照修斯的吩咐,一直没有参与体力活。
“那帮老古董不会提前出手的——察觉也不要紧,我布置的这些陷阱够他们喝一壶的。”
“希望刺客多分出些人手到王城去,这里只靠这些机关还不够保险。”
“当代‘夜枭’的剩种不到一百,王城那边能分担一大半的,咱们这边应付三十个顶多了。”
“……明白了,后面的事就交给蕾拉,请殿下先歇息一会吧。”
“嗯,我得先躺会。你这边可不轻松啊,大只女一门心思只顾着脱身的话,还真没把握能拦得住她,如果不是当场人赃俱获就没意思了——看你的了。”
“请殿下放心,蕾拉必竭尽全力。”
*************************************************************************************
注:
8. 从军:作为隆德帝国的国民,从军发迹一般有三条出路。
(1)报考隆特尔二世在位期间创立的帝国军官学院,并脱颖而出得到军部的赏识。
——对寻常人而言,报考帝国军官学院的身份审核极其苛刻。家系必须深植帝国,不容有任何污点或疑点,且入学测试的难度极高,平民如果不是得到特殊的训练和关照,根本不可能通过测试。单是文书、算学、骑乘、剑术四门,就足以挡下九成的平民考生
(2)贵族出身,或是得到高阶贵族、高层官员举荐的平民,可获得各大骑士团入团测试的资格。之后在骑士团服役期间立下重大功勋,或立誓奉献终生后服役超过二十五年,可获终生荣爵并至少恩萌一代人。
——以平民身份投效骑士团获得爵位确有先例。因各骑士团自行制订的入团测试标准差异极大,相比报考军校,普通民众进入骑士团服役的机会确实相对更可观。但长期不事武功,以工农为主业的民众着实难以通过以实技考核为主的骑士团入团测试。另外,各骑士团每年的募员俱有不成文的“内部配额”一说,自由身的普通平民若是没有拿得出手的身世背景,即使在考核中表现良好也很难取得入团资格。而一些武德充沛的大贵族,普遍在领内定期举办各类演武赛事,时常举荐人才并支持他们远赴领外去投效帝国各地的知名骑士团,占用了相当比例的“配额”。唯独在帝都取得户籍的平民拥有一项特殊的权利,在皇帝陛下的授意下,所有的帝都平民名义上生来即获得外廷公共大臣的举荐,准允参加巡城骑士团的入团测试。
(3)从最底层的兵士干起,抓住每一次晋升的机会,一步步爬向高层。
——听起来像是胡话,可总会有得到提拔的幸运儿,但他们的仕途普遍也就止步于升任当地卫兵的队长,或是被选拔入某个武勋平平的小骑士团为止。若是有人真可以从卫兵一路攀升,进入军部,那要么是此人天赋异禀,要么就是另有玄妙。
9. 值防区域:帝都内各部层阶森严。一般来说,治安团仅在外城配合帝都卫兵、巡城骑士团执法,不会进入内城(上城区和下城区);巡城骑士团名义上统管内城大小治安事务,不会插手王城防务,也不会介入涉及皇室成员的案件。
*王城的布局——
因为连载间隔过长,这里简述一下“帝都”这座城市的布局,以便读者理解——
帝都是一座依“圣山”而建历史悠久的古城,经过长年向西扩张,发展至故事中的规模。
本故事中,帝都自西向东,被分为外(新)城区、下城区、上城区、王城、圣山多个区域,地势依次逐渐升高。其中上城区和下城区合称为内城区。
位于帝都(旧)城墙以外的最外围区域,是被称为外城区或新城区的,由大量流民聚居地和它们之间的荒地构成的待开发地区。
城墙内,内城的下城区部分,为帝都市民的主要生活区域。
上城区和下城区由数个关卡和天然的地形阻隔开,上城区是贵族和官员的主要活动区域,分布着多个重要的政府部门工作地点,以及上流的社交场所和公共设施。另外,部分贵族在上城区内置有宅邸——能够在帝都上城区置宅毫无疑问是权力和财力的象征。
再向内深入则是帝都最古老的区域,王城。
王城内分布着皇家图书馆、皇家学院塔、皇家军事研究院等设施,集聚了内庭最重要的数个政府部门,以及坐落着作为王城核心的皇宫。(设定中整座王城的大小约四至五公里见方,皇宫部分约六百至七百米见方)
王城再向东深入,穿过王城东墙的后门,就算是进入了圣山地界,故事主角修斯的府邸荆棘宫位于圣山半山腰的深处。因道路狭窄,路况不佳,于故事当下的时间点,从王城到荆棘宫坐马车需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
另:正常情况下,王城完全阻隔了普通人进入圣山的途径。但截止第六章,故事中已经出现了两种绕过王城出入圣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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