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雪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面对着陌生的天花板。自己这是……死了吗？雪莱试着张开嘴，嘴里的伤口撕裂，一股咸腥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好痛！看来自己还活着……雪莱习惯性的用右爪企图撑起自己的身体。小臂上传来了剧痛，提醒着之前的种种。雪莱倒吸了口凉气，慢慢地将双爪从被褥里抽出。“呼……”雪莱做好了心理准备，将双爪举到自己面前，想象中血肉模糊的画面没有出现。自己的伤口都得到了妥善的处理，断裂的骨头已经被接了回去，脱臼的爪指也被纠正了回去。看着右臂和左爪上缠绕的的绷带，雪莱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庆幸。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嘛！
正当雪莱发呆之际，房间门被推开，老旧的折页发出了“吱呀”的声音，将雪莱从自己的世界中拉了出来。雪莱警惕地看着房门的方向，一只毛茸茸的小熊穿着褐色的修道服走了进来。“呀！”对方显然被雪莱吓了一跳，手中端着的盘子也差点掉在地上，“你你你……你醒啦……我……我……神父！神父！”小熊结结巴巴的，放下盘子往外面跑去。不一会儿，一只穿着制服的年长的狼兽走了进来，那只小熊躲在狼兽后面，好奇的看着雪莱。
“你好，我是芬里尔，这座修道院的神父兼院长。”芬里尔伸出右爪打算和雪莱握握手，“哦，抱歉！”芬里尔看见雪莱缠满绷带的爪子，收回了爪，“几天前，雪诺在修道院门口发现了你。圣主再上，我们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不过你也确实是一个幸运的孩子呢！”芬里尔语气温柔且富有磁性，让雪莱想起了村子教堂里的牧师们。那是为数不多的愿意和自己和老托特说话的人了。雪莱张开嘴，试图向芬里尔表达自己的感谢，却只是换来了喉咙和舌头的一阵剧痛。
“你伤的很重，孩子。”芬里尔俯下身，轻轻地抚摸着雪莱的额头，“好好休息一下，一定是众神指引我们相遇。”芬里尔的爪掌布满了粗糙的老茧，雪莱却觉得十分温暖，就像照化积雪的骄阳一般。暖的自己有些想哭……自己才12岁啊……如果真如芬里尔所说，是神明指导他们相遇，那这神明也太过残忍了……
“不用担心。”芬里尔心里很不是滋味，王国已经堕落到连幼崽都保护不了了吗？“听着，孩子，无论是谁把你变成这样，又是谁把你送到我们这里。你都已经安全了，我会保护你的，神明也会。”芬里尔握紧胸前的徽章，当他还是见习牧师的时候，就握着这枚徽章发誓要侍奉神明，保护弱小。直到同伴们陆陆续续地离开这里前往王国中心，直到自己鬓角渐渐的变白，直到自己再也舞不动战锤……
“诺诺，去给哥哥喂饭。”芬里尔轻轻地拍了一下躲在自己身后的小熊脑袋。“他是雪诺，有点怕生，是我们这的见习牧师。”芬里尔冲着雪莱笑了笑，“很腼腆的孩子，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雪莱点点头。他很高兴能认识同龄孩子，而且雪诺的名字和自己很像！就像……两兄弟一样！
“神父……”雪诺端着盘子走进来，随后颤颤巍巍地看向雪莱，虽然这几天都是自己给他喂饭，但那时候雪莱都没有意识……雪莱冲着雪诺微笑，他这时才发现，雪诺竟然也是一只白熊！只是不如自己那样雪白。
“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芬里尔转头准备离开房间，走到一半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从兜里掏出一块勋章递给雪莱：“对了，这是那天在你胸口放着的东西。上面有奇怪的魔法波动，我便拿过来研究了一下。现在还给你，别介意。”
雪莱用双爪捧住了徽章，上面确实有一些魔力波动。雪莱将徽章翻了个面，湛蓝色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徽章和晨星胸前戴的那个一模一样！难道说那场暴风雪是……可为什么晨星不把自己接回去呢？疑问太多，压得雪莱有些头疼，算了，不去想了。雪莱觉得晨星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那个……你饿不饿？”雪诺将盘子端过来，缓缓开口。盘子里是一些块茎和肉类炖成的糊糊。这已经是这里可以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了，雪诺自己的盘子里都只有一些块茎糊糊。虽然可以吃饱但他还是渴望尝尝肉的滋味。这几天照顾雪莱的时候也忍不住尝了一些，味道真不错，那般滋味在口腔里萦绕了好久……
“嗯……”雪莱点点头，他确实有些饿了。雪莱习惯性伸出爪子，最后只能看着缠满绷带的爪子苦笑。
“没……没关系的，我喂你就好。”雪诺舀起一勺糊糊，十分熟练地塞入雪莱的口中。
“唔……”雪莱并没有做好准备。糊糊粘腻的口感充满了整个口腔，但雪莱并没有尝到多少滋味。舌头像是裹满了沙子，幸好伤口没有崩开，不然不知道得有多疼。
“嗯……味道还好吗？神父教我做的，他身体越来越差了……”雪诺眼泪满是担忧，这里难得有同龄人，他很想和雪莱做好朋友，所以自顾自的聊了起来。“你身上的伤好重……爪子断了，肋骨也断了几根，舌头也……”雪诺觉得自己可能说的有些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雪莱摇摇头，示意雪诺自己并不在意。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办法……雪莱机械的吞咽着雪诺塞在嘴里的东西，雪诺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单方面聊天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了。盘子里的肉香一股股的钻进雪诺的鼻子，自己只好一个劲的咽下口水，肚子也发出了抗议。让自己十分难堪。
雪莱看出了对方的小心思，等下一勺糊糊递过来时，雪莱伸出爪子挡住了，然后笑眯眯地看着雪诺。“咦？给……给我吗？”雪诺有些愣神，很少有兽会这样对自己，大家一般都骂自己小杂毛，当然肢体动作也是必不可少的。“那……谢谢你……”雪诺舀起一勺糊糊，肉香浓郁，迫不及待地往自己嘴里塞去，真好吃……冬天的肉食真是难得！
雪莱看着雪诺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得想起自己在罗斯特城那个小酒馆的日子。若不是那个贵族……雪莱摇了摇头，企图把这些不好的想法丢出脑子，这些帐自己会还回去的。雪莱低头摆弄着那枚小徽章，上面的魔法让他感到熟悉。雪莱闭上眼，脑子里构筑起术式，好吧……雪莱睁开眼，嘴和手已经废掉了，传统的方法已经不管用了……雪莱闭上眼睛，慢慢回忆着对基尔霍夫发动反动法印的感觉……呼……慢慢的，雪莱的视线变得五彩缤纷，即使自己已经合上了眼皮。这是一种不同于灵视的感觉，那些五彩的丝缕并不全是自己熟悉的元素，里面包括了某些……层次更深的东西。丝缕轻轻地拂过雪莱的脸颊，一股温暖而又异样的感觉扑面而来。正当雪莱打算深入其中时，周围绚烂的世界猛然倒退。
“大哥哥？你醒一醒！”雪诺摇晃着雪莱的头，他怎么就突然没有了动静呢？“唔啊？”雪莱回过神来，刚刚的感觉太奇妙了，自己竟一时失了神。“你还好吗？”雪诺嘴角还残留着一些糊糊，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圆圆的小耳朵也贴在了脑袋上。雪莱这才注意到，雪诺白毛里混杂着一些棕褐色的绒毛，怪不得不如自己的毛一样雪白。
“嗯……那个.…..这是天生的。”雪诺注意到雪莱的眼神，心里不由得发怵。他会不会和其他人一样说自己是个小杂毛呢？“我……神父说我是棕熊和北极熊的混血，所以……”雪诺的声音渐小，那些刺耳的话语仿佛重新浮现在他的耳畔，一点一点的刺痛着自己。
“嗯……”雪莱轻轻地抱住他，失去语言能力真是让兽难受，好在这一切只是暂时的。“啊！”雪莱的拥抱让雪诺的气血涌上脸颊，连耳窝都泛了红。除了神父和修道院的几位牧师，还没有人愿意这样……
“嗯，谢谢你。”雪诺轻轻地推开雪莱，“我就住在旁边……你要是不舒服，就叫我。时间不早了，好好休息吧……”雪诺离开房间，鼻腔里还残留着些许雪莱身上的草药和汗味儿，让他的脑袋有些发闷。雪诺打了几个喷嚏，将味道驱散出去。
雪诺说的有道理，自己现在确实应该好好休息。雪莱闭上眼，伤口有些阵痛，雪莱知道这是骨头正在愈合，便强迫自己进入梦乡。迷迷糊糊中，雪莱梦到了几天前在那座小木屋发生的事情，亚文和基尔霍夫的脸浮现在自己眼前。“这不是小色熊吗？”基尔霍夫拿起锤子慢慢向自己走来，“你爪子怎么还在？真是可惜！”雪莱挣扎着，基尔霍夫却越走越近，耳旁还传来亚文的奸笑，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锤子砸向自己的手臂。
“啊！！！”雪莱从梦中惊醒，床单被冷汗浸透，右臂的断骨处传来阵阵的剧痛。雪莱大口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一切已经过去了，自己现在很安全。
“大哥哥？”雪诺推开房门，穿着粗麻布做的睡衣，连鞋都没穿，显然是被雪莱的惊呼吓着了。“你怎么了？伤口还在痛吗？”雪诺小步跑到床边，轻轻的握住雪莱的右臂，雪莱的肌肉明显在厚实的纱布下面抽动。好烫……雪诺拿过来一把椅子坐下：“没事的，大哥哥，你的骨头现在在愈合，会有些痛，我来帮帮你吧。”
雪莱咬着牙，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闪烁。受伤的肌肉忍不住的痉挛，雪莱抬眼看着雪诺，忍着不让自己叫出声。雪诺全神贯注地盯着雪莱的右臂，双爪轻轻托起右臂，用额头紧贴着伤处，嘴里轻轻地念叨着古老的祷告。雪莱听不太懂，但确实有效，一股清澈的魔流从雪诺的小爪子中流出，轻轻包裹住雪莱的右臂，疼痛随着魔流的冲刷渐渐消失。感觉到雪莱的伤口不再跳动，雪诺慢慢地抬起头：“好点了吗？我是见习牧师……所以……”雪诺害羞地低下头，轻轻放下雪莱的右臂，刚刚是不是有些太过亲密了？
雪莱抬起右爪，捏了捏雪诺肉乎乎的脸蛋，笑出了声。真软……怪不得哥哥喜欢这样摸我……“唔！”雪诺被这突然地触碰吓了一跳，在得知对方没有任何恶意后便由着雪莱继续，鲜有兽愿意触碰自己，这感觉确实不太坏。
“嗯……”或许是接触的时间有些长了，雪诺的毛已经炸开了，小小的耳窝也红透了，雪诺轻轻推开雪莱的爪子，揉了揉脸，“那个……神父说……祷告修复作用只是暂时的，你还是要好好养伤......嗯……所以……”雪诺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自己不常说话的……
神奇……雪莱打量着自己的右臂，那种钻心的疼痛已经消失了，水肿也消了下去，原本紧绷的绷带散开了。雪莱试着活动了一下，貌似和平时没什么太大区别，为什么会说是暂时的呢？雪莱将左爪伸了过去，满脸期待的看着雪诺。“什么？可……我已经说过了……这只是暂时的……好吧……”雪诺双爪轻轻握住雪莱的左爪，他可以感受到雪莱每根爪指的僵硬，就……试一下吧……如果这样会让他好一些……
古老的祷告又从雪诺的嘴中吐出，雪莱觉得整个房间都变得神圣起来。温暖的魔流又一次包裹着雪莱的爪子，挫伤的软组织正在不断修复。不一会儿，左爪也变好了。雪莱欣喜地活动着爪子，太神奇了！正当雪莱打算让雪诺试着修复自己的舌头时，雪诺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看来这一切并非没有代价……雪莱心里不免有些心疼。他艰难的爬起来，试图将雪诺搬到他的房间，但是胸部的伤还是让自己使不上力。无奈，雪莱只好拼尽全力将雪诺搬到自己床上。今晚应该只能挤一挤了。
雪莱重新躺下，雪诺平静地呼吸声虽不如库马的呼噜声有安全感，但也让自己心里找到了一丝宁静。哥哥睡在自己旁边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想？雪莱翻了个身，面对着陌生的小熊多多少少有点尴尬。正当雪莱迷迷糊糊时，雪诺翻了个身，抱住了自己。雪莱心里一紧，困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喷在雪莱后背的热气如此清晰，让雪莱的心脏都忍不住快了一拍。好在雪诺貌似没有醒过来，雪莱轻轻抚摸着雪诺的小爪子，毛的质量并不是太好，有些粗糙。雪莱清楚，这是营养不良的症状……自己和老托特一起时有一年也是如此，就算老托特挤出来他大部分的口粮，那年也很难过，当时老托特铤而走险去偷猎了几只鹿和麂子，他们才勉强挺过那个冬天。
雪莱摩挲着手中的小爪子，那些可恶的村民，连一口粮食也不愿意施舍给他们，就算是卖也是最高价。唉！雪莱将被子往上拉了一下，5年前的那个雪夜，自己和老托特呆在小木屋里，柴火被同村的顽童浇上了水，冻住了。雪莱耳朵和爪指早已生上了冻疮，只能哭着抱住老托特企图从他宽大的身躯里汲取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热量。而老托特只是自顾自地凿动冻的结实的柴火。待到青烟从火炉中冒起，老托特终于松了口气，雪莱当时注意到老托特的眼里闪着泪光，当时雪莱只当是青烟熏到了眼睛。现在想想……
眼泪悄悄破开了眼角，悄无声息地濡湿了枕头。真的是……爱哭鬼。雪莱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雪莱曾不止一次问过老托特，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有糖果和五彩斑斓的玩具，而自己却只有蔬菜干和黄泥巴。老托特总是沉默不语，坐在院子的大树下抽着烟。他当时想着什么呢？雪莱并不清楚，他只知道第二天自己会得到一些蜂蜜和老托特雕的一个又一个的小木雕。老托特的爱总是无声的，而自己又总是不懂事。
雪诺将自己的短吻埋入了雪莱毛茸茸的后背，湿热的空气在绒毛中流动。雪莱又想起了老托特唯一一次对自己动手，那时他正为了一块糖果趴在地上学狗叫，始作俑者的嘲笑声十分刺耳而尖锐，却始终比不上糖果的香甜气息。不巧的是，老托特正好收拾完尸体回来，目睹了一切，当时他的脚便狠狠地踹向了为首男孩的屁股，然后又是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痛。老托特将自己嘴里的糖果扣出来丢在地上，然后拽着自己回到了木屋。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老托特如此生气。那天晚上老托特对自己说了很多……第二天早上，老托特将他自己做了两周的新弓带到村里卖掉，给自己换来几块小小的糖果。“兽是有尊严的！”老托特看着含着糖的雪莱说出了这句话。
雪莱知道自己欠老托特的有些多了，但他从来没有要求过自己的回报。仿佛自己本身就是一份礼物，可惜他终究没有看见自己长大……雪莱擦干眼泪，深吸了几口气，时候已经不早了。雪莱合上眼，等待着梦境的来临。
迷迷糊糊中，雪莱再次看见了那些五彩斑斓的丝缕，不同于上次，丝缕并没有排斥，反而向后打开一条通道。要进去吗？雪莱蹲下来戳了戳地板，丝缕依然同之前那样温暖而细腻。进去吧，反正不会损失什么。雪莱站起身，朝着通道前进。丝缕就像是有意识一样，轻拂过雪莱的身体，通道越来越窄，里面的光景也愈发清晰。终于，在雪莱几乎要在地上爬行时，出口到了。很奇怪，自己明明是往前走着，最后竟然是从地里钻出来的。这是梦吗？亦或是其他未知的维度？
雪莱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幻，丝缕快速的蔓延铺开，形成了一个个完整的实体，脚下的地面也渐渐变成了雪莱熟悉的样子。雪莱静静地看着，待到丝缕不在沸腾，一幅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光景出现在眼前——小木屋……那个老托特亲手搭建的小世界，只属于他们俩兽的世界……
雪莱心脏跳得很快，这是梦吗？可这一切又太过真实……雪莱踌躇着，他担心这是个陷阱。但是……雪莱咬着嘴唇，他愿意试一试。木屋在雪莱眼里越来越高大，周围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院子里的大树，门口的木匠坊，篱笆下长着的野草……雪莱心跳得越来越快，他终于走到了门前，雪莱抬起爪子握住把手，拇指在粗糙的木质表面不断摩擦，终于，雪莱深吸一口气，“吱呀～”门内的陈设和自己离开时一模一样，让雪莱心生厌恶，终究只是一场幻梦而已……月光顺着门窗照进房间，照亮了扬起的灰尘，也照亮了房内空无一人的事实。
雪莱鼻子酸酸的，太晚！太晚！太晚！每次都是！如果可以早点发现老托特的病……如果可以早点找到合适的药……如果……雪莱像被抽了魂一般靠着门框滑了下来，他真的好想好想再见他一面。
“小雪球，坐地上干嘛呢？脏兮兮的。”雪莱心里一惊，身体都变得僵硬。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从他记事起就一直陪伴着他，直到声音的主人死去……雪莱转过身，从地上爬起来。老托特就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雪莱之前梦寐以求的糖果。雪莱一时说不出话，理智告诉他老托特已经死了，但面对着面前栩栩如生的复制品，他还是有太多太多想说的了，罗斯特，酒馆，贵族，车队……无论好坏。
“怎么了？小雪球？”老托特轻轻走过来，抚摸着雪莱的脸颊，“你长胖了点，是不是？”老托特将雪莱抱住，将手中的糖果塞进了雪莱口中，任由他的脸埋进自己的胸口，“也结交了很多朋友，是不是？”
“你……你都知道？”雪莱再也忍不住了，他已经不在乎眼前老托特的真假，至少糖是甜的，他需要倾诉心中复杂的情绪，“呜呜……我好想你啊……他们欺负我……打我……还……还……”
“爱哭包，哭泣可不能解决问题。”布满老茧的大爪抚摸着雪莱的圆脑袋，语气里没有一丝责备，却有着一丝骄傲。“我忍不住……我好想……”雪莱的头肆意地在老托特胸口蹭着，任由眼泪浸透老托特的兽皮衣物。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小雪球，很高兴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找到了自己的哥哥。他也是一只温柔的小熊是不是？”老托特的话让雪莱想起了自己那个晚上和库马……尴尬使他不由得低下了头，就像一只犯了错的小兽：“那……哥哥和我晚上……”“我都知道哦。”老托特的话让雪莱更加臊得慌了，怯怯地问道：“那……我是……坏孩子吗？”“当然不是！小雪球是世界上最乖的小孩！”老托特笑着，他的笑声让雪莱无比安心，他都快要忘记自己终究还只是个小孩子了。
老托特的坏里还是那样的温暖，雪莱多么希望这一切是真实的，而不仅仅是一场幻梦。随着血红血红的朝阳从西边升起，老托特的表情也从疼爱变得严肃：“好了，小雪球，记得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做一只善良的兽，还有……”老托特轻轻在雪莱的额头吻了一下，“我爱你……”
“等等，你为什么要说这些？”雪莱心里涌出一种不祥的预感，随后，大地和天空开始崩塌，组成他们的丝缕正慢慢散开，雪莱发现了异样，惊呼到：“不，不要！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说！不要！老托特！爸爸！不要再离开我了！”丝缕缠绕住雪莱，将他与老托特分开。老托特微笑着：“小雪球！这里是虚境，是神明及灵魂的归所，我们还会再……”雪莱周围环境斗转星移，直接被丝缕抛出了虚境。
“唔哇！”雪莱从床上坐起来了，外面的天刚蒙蒙亮，嘴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身边的雪诺也被惊醒：“啊？大哥哥，你怎么了啊？伤口还疼吗？我说过这只是暂时的……诶？”雪诺惊讶地看着雪莱已经好透了的双爪，以及……自己为什么会在他床上？
“呜呜……”雪莱没有心情去回答雪诺的问题，默默抽泣着，明明已经见到了他，为什么，为什么心里还是好难过？“你怎么哭啦？”雪诺开始慌张，自己的语气应该不重才是……“那个……哥哥要不吃点糖？”雪诺从贴身的小口袋里拿出一小块糖果，这是他一直舍不得吃的……但是神父说过，牧师应当帮助他人，雪莱显然比自己更需要。
雪莱泣不成声，摇头拒绝了雪诺的好意，他实在是没什么心情，他只需要大哭一场。雪诺悻悻地收回糖果，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在一旁做一个安静的看客。他见过不少兽哭得如此伤心，大部分都是失去了挚爱的亲人，很难想象雪莱经历了什么。雪诺撇了撇嘴，亲人吗？自己从未见过真正的亲人，从他记事以来就呆在修道院，严格来说，芬里尔就是他的父亲，他可不敢想象如果芬里尔死了……雪诺打了个冷颤。
“唉......”雪莱哭够了，心里也顺畅了不少，他开始思考起老托特的话，虚境？晨星曾经提过一嘴，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居然真的存在吗？雪莱心里逐渐充满了希望，只要找到通往虚境的方法，就可以再和老托特见面！可这又该从哪里下手呢？雪莱看向床头柜上晨星的勋章，上面波动着雪莱没有见过的魔法流。晨星将勋章留给自己一定是有他的理由的，这说不定就和虚境有关！
“那个……大哥哥。”雪诺怯怯的问道，他害怕说错什么，“晨祷时间要到了……你要去吗？芬里尔神父说，如果有难过的事情可以倾诉给神明……”而且雪诺也得问问芬里尔，为什么大哥哥的伤被自己治好了，明明见习牧师的治愈术只会暂时修复伤口而已啊！
晨祷吗？雪莱眼睛一亮，老托特说虚境是神的领域，自己为什么不找芬里尔牧师问问呢？雪莱点点头，答应了雪诺的邀请。雪莱掀开被子，胸腔还是有些疼，但爪子已经好了，虽然右臂留下了个小疤。雪莱起身下床，双腿却因为长期卧床而软绵绵的，雪莱一下子跌坐在地上。雪诺看见这一幕赶忙扶起雪莱：“大哥哥，你太着急啦！”雪莱的爪子搭在雪诺肩头，双腿正在适应。雪莱侧眼看着只比他更小半个头的雪诺，这几天一直都是他在照顾自己吧？雪莱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谢，自己现在完全就是个小哑巴。
雪莱在雪诺的帮助下来到了饭堂，其实就是一个放有破桌子和几把椅子的房间。雪诺拿过来一把椅子让雪莱坐下，随后走到了旁边的火炉上，往锅里加入了一些水和面粉。看来雪诺同时也负责修道院的伙食。雪莱看着在火炉前忙活的雪诺，思绪不由得飘到窗外，曾经自己也是这样为车队的大家准备着一日三餐。现在大家在干什么呢？晨星又为什么不带自己回去？
“呀？你可以走路了？小家伙。”雪莱身后传来了芬里尔慈祥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雪莱转头微笑着，举起双爪向芬里尔展示自己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那个……芬里尔神父……我有事情同您商量。”雪诺将一盘食物放在雪莱面前，微笑着示意雪莱用餐，随后把芬里尔拉到了隔壁房间。
“诺诺，什么事情还要单独和我说啊？”芬里尔轻轻抚摸着雪诺的头，这孩子太内向了，总是害怕说错话做错事。“神父……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治愈术让大哥哥的伤口完全好了，可您不是说这种事情只有很厉害的牧师可以做到吗？”“啊？”芬里尔惊掉了下巴，除了信仰特定神祇的牧师，其他牧师的治愈术往往不会这么有效，除非……芬里尔蹲下来看着雪诺的眼睛：“孩子……你没有骗我吗？你真的……治好了他的骨折？”
“是的……我发誓……”雪诺低下头在胸前比划着。“这很严肃，诺诺。”芬里尔用爪指勾起雪诺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你知道我们信仰的神明是谁吧？”“艾琪欧斯……天空之神……”芬里尔真的是……自己怎么会忘了信仰呢？“这就是问题所在，艾琪欧斯的神职不包括治愈，所以我们的治愈术效果并不好。”
“那……大哥哥的手又是怎么回事呢？”“只有两种情况，第一，你背叛了自己的信仰，投靠了拥有治愈神职的神祇……”
“不……我没有……”雪诺疯狂地摇头，眼泪都快急出来了，自己怎么可能做出如此亵渎之事！
“我知道的，诺诺……”芬里尔赶忙抱住雪诺，他说的太直白了。
“那……第二种呢？”
“那个大哥哥的身份不一般……有神祇护着他……简单的说，他是某位神祇的选民。”
“选民？”天呐！这是多少牧师梦寐以求的身份啊！雪诺不由得瞪大了眼，“他……他会是艾琪欧斯的选民吗？所以他突然出现是因为……”
“不，他不是。我们是祂的牧师。但我却感觉不到他身上的属于艾琪欧斯的神性。”
“那……他是别的神明的选民？”
“应该是了。”芬里尔轻轻刮了一下雪诺的鼻子，雪诺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好了，不要再纠结这种事情了，不管他是谁的选民，好好对待总是没错的。去找他玩吧！今天给你放个假，把晨祷做了就行。”
“谢谢神父……”雪诺爪指轻轻拂过胸前的十字架，选民……他看起来不是牧师……那我们每天虔诚地祈祷又算什么呢？雪诺心里一紧，刚刚自己的想法太可怕了，自己是在嫉妒吗？雪诺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破旧长袍——这还是师兄们传下来的呢。雪诺深吸一口气，自己不应该嫉妒，能在修道院有口饭吃已经足够了……
雪诺推开饭堂的门，雪莱已经吃完了早餐，盘子也洗干净了。现在正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干什么。雪诺凑近才看见，雪莱正拿着一块木炭在木板上写着什么。“那个……大哥哥？”雪诺轻轻触碰了一下雪莱，雪莱抖了一下，像是被突然的触碰吓着了，转头发现是雪诺时明显送了口气，他拿起木炭写着：“谢谢你的照顾！”
“不……不客气……”南方的文字吗？有点难认……不过芬里尔神父倒是教过……等等，为什么是南方文字？他不是北极熊吗？
“我雪莱是，很好吃早饭。”雪诺艰难的辨识着有些陌生的文字。“喜欢就好……”天呐！怎么这么难认！
雪莱又写了些什么，但雪诺这次完全认不出来了。“抱歉……我不太擅长南波斯卡利的文字……”
雪莱一愣，他不知道南北两国的文字居然不一样！两个都没多大的地方用两套文字也太不方便了吧！雪莱只好尴尬的笑了笑，这下他可没什么办法了。雪莱犹豫了一下，得想办法治好自己的舌头和喉咙！雪莱用爪子比划着，试图让雪诺明白自己的想法。
“嗯……你想让我帮你治好舌头？”雪诺明白了。雪莱点点头。期待的看着雪诺。雪诺很纠结，以昨天晚上的经验来看，这对自己的消耗会很大……算了，芬里尔说过要好好待他，治病救人也是自己的本职工作。雪诺双爪捧起雪莱的脸颊，嘴里开始念动着古老的祷告，雪莱的脖颈被绿光环绕，伤口被一股暖流包裹着，渐渐的，那些痂皮开始脱落。
“咳咳……呸。”雪莱咳出那些脱落的死皮和痂，“一二三四五……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几句绕口令从雪莱嘴里吐出：“太好了！我可以说话了！”雪莱激动得抱住雪诺，“谢谢你！”
“额……没关系……这是我的职责……”刚刚的治疗让雪诺有些虚弱，不过他的心里乐开了花，连短尾巴都忍不住摇了起来。
“你是我见过最……第二厉害的牧师！”雪莱毫不掩饰对雪诺的赞美，现在自己是好透了，还以为以后真的不能施法了！
“真的吗……可我只是个见习牧师……”
“见习也没关系呀！我第一次看见有牧师可以直接把伤治好呢！你是治愈之神鲁特的牧师吗？我听说……”雪莱好奇地问，晨星说过鲁特在很早之前的神界大战中被重创，失去了大量的神力和神域，故而祂的信徒少了许多。
“不……我信仰艾琪欧斯……至于伤口愈合……芬里尔神父说和你有关。”雪诺解释道，“鲁特的信徒已经很少见了，祂的神力已经不能为大量信徒降下赐福了。”
“真可惜……那场战争发生了什么？我听说有不少神明陨落……”雪莱好奇的问，晨星总是对这种问题避而不谈。
“不……不清楚……只有主教级别的大牧师有权知道这些……”雪诺站起身，收拾起大家的餐盘。
“诶！等等我。”雪莱连忙跟上去，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想问一问呢！“那……那我的伤口怎么好的呢？”
“芬里尔神父说你可能是某个神明的选民。”雪诺将盘子放在盆里，打起一桶浮着冰渣的水倒了进去。
“选民？”雪莱拦住了即将把爪子伸进冷水的雪诺，一股魔流顺着他的指引涌入盆内，里面的水流被搅动起水花。
“哇……真方便……”雪诺被雪莱的魔法深深吸引，“就是选民，芬里尔神父说，只有选民可以被我们的治愈魔法完全治愈。”
“嘿嘿，小意思啦！”雪莱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自己对魔流的掌控好像更加得心应手了，魔元与自己的关系也变得更加紧密了些。雪莱轻轻捏了一下口袋里晨星留给他的勋章，自己的变化与这枚勋章脱不了关系。“对了，能帮我看看这个吗？”雪莱将勋章拿到雪诺面前，“这上面有一股我认不出来的魔流，你知道点什么吗？”
“啊……这……”雪诺拿过勋章，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却没有任何头绪，“不太清楚，这上面好像有东边的框框字……”
“这样啊……那芬里尔知道点什么吗？”雪莱有些不甘心，晨星给自己这个一定有他的理由，谜语人真讨厌！
“嗯！芬里尔神父阅历很广的！你去问问他吧！我等等要去把门口的雪铲了。”
“好的，谢谢你！”雪莱拿过勋章，离开了饭堂。芬里尔神父的办公室……在这，找到了！雪莱轻轻敲敲门，走廊的温度有些低，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请进。”雪莱推开门，走了进来。芬里尔微微抬头，看见是雪莱后便停下笔，摘下眼镜：“是你呀！小家伙，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您和小诺这几天的照顾。”
“可以说话了？那确实好多了！”芬里尔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有别的事找我吧？”
“是的……”雪莱拿出徽章，“我想请您看看这个，这是我老师留给我的，应该是他把我放在这里……但他却离开了，我搞不清楚……”
“我看看……”芬里尔接过勋章，带上眼镜仔细端详着，“是东边的东西……嗯……‘晨’……‘星’……‘令’”
“能看出什么吗？”雪莱有些着急。
“这应该是某种令牌……你老师叫晨星吧？”芬里尔放下眼镜。上面有一股奇特的魔流，混乱中仿佛夹杂着某种规律。
“是的……”雪莱有些失望，勋章的信息就这么多了，自己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
“这股魔流有些规律，似乎缺少某些引导。”芬里尔将令牌塞回雪莱手中，顺手摸了摸雪莱的小脑袋，毛发比雪诺的软上一些。“我觉得这是你老师留给你的考验，看看你能不能找到规律，然后引导魔流。”
“嗯……”芬里尔让雪莱想起了迦尔，不过他更老也跟优雅一些，“那……我过几天就离开，我得去找老师和哥哥。”
“不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呢！”芬里尔斩钉截铁地说，“搞不好你又一身伤的回来了！我相信你同伴会来接你的！你就在这里住着。也权当给我这个老家伙做个伴儿。”
“可是……”雪莱眼里闪过库马的身影……芬里尔说的有理，万一晨星还会回来……
“那……麻烦您了……”
雪莱就这样呆在修道院破解晨星留给他的难题，一边等着晨星的消息，至于后面会遇到什么，谁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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