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昨夜的星辰
“南高加索山脉之下的战斗是我和H最后的一线作战经历。
长达四个月的时间里，我们断绝了所有补给：不仅弹药匮乏、而且几乎没有任何食物，只是靠着狩猎和游击才坚持到了援军的到来。在那场战斗中，很多人都因为严酷的自然环境和持续不断的战斗而产生了精神创伤甚至意志崩溃，唯有H一直到最后都保持着正常而平稳的理智。
所以我一直也没有想明白，到底什么样的军队才能锻炼出那样的士兵。
他对于敌人他既不憎恨也不怜悯，行动起来毫不犹豫，总是能准确无误地执行每一个指令。他是士兵们眼里最优秀战友，因为他从来不会出现失误；他是军官们眼里最可靠的手下，因为他从来不会质疑命令——他总是值得信赖，就像卡拉什尼科夫设计的自动步枪一样，简直就是一部战斗机器。所以我一直对他赞赏有加，一直视他为士兵的楷模。
不过现在想来，其实在所有人当中，最不正常的就是他吧。一个人在历经了长时间不间断的战斗之后，依然能保持清晰的战略思维、依然能够迅速地投入下一场战斗，这固然是非常宝贵的优点；但从另一个方面去想的话，能够如此快速地融入战争之中，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因为人并不是为战争而生的。
他对战斗的熟悉也许恰恰意味着他对人群的生疏、他在战斗中表现得如鱼得水，也许恰恰意味着他人格中社会性的缺失。他固然能征善战，但人们对战争的需求终究只是一时……总有一天战斗结束，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我想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更大的可能会是去向另一个战场，因为我实在无法想象他要怎样融入社会。”
——关于H的精神状态和战斗表现，摘自《军官K的供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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