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圣域

自从那天深夜在后山悬崖边大骂出声后，罗兹瓦尔宅邸迎来了一段难得的、没有任何阴霾与危机的平静日子。这种日子对于习惯了打打杀杀的李凡来说，就像是暴风雨后的一杯温热红茶，惬意得让人骨头都有些发酥。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宅邸的每一天都维持着某种令人安心的规律。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后山的空地上时，那里必然会响起木剑沉闷的交击声。菜月昴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双手握着满是凹痕的木剑，一次又一次地朝着李凡发起冲锋。汗水顺着他的下巴砸进泥土里，他摔倒、爬起、再摔倒，却没有喊过一声疼。在李凡毫不留情的剑鬼流实战喂招下，这个原本只会用王八拳打架的少年，硬生生磨掉了所有多余的动作，眼神里多了一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般的锐利。

而到了上午，大厅里总能听到艾莉丝抱着厚重的魔导书，用清脆的童音大声朗读的声音。碧翠丝虽然嘴上抱怨着“吵死了”、“麻烦的半精灵”，但每当艾莉丝遇到不懂的魔力回路问题时，她总会板着脸走下木梯，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画出光阵进行演示。两人之间那种别扭但温馨的师徒氛围，成了宅邸里一道独特的风景。

最让李凡感到舒适的，是每天夜晚在二楼客房的“修炼”时光。

爱蜜莉雅对每晚的魔力疏导已经产生了深度的习惯。每当夜深人静，她都会穿着那件纯白色的棉质睡裙，早早地坐在靠窗的布艺沙发上等待。当李凡的手掌贴上她柔软白皙的小腹时，她不再有最初的羞涩与紧绷，而是自然地靠在沙发背上，双腿微微屈起。

温热的摩擦与按压总能精准地挑起她身体深处的酸胀感。皮肤泛起大片的绯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会闭上眼睛，紫绀色的睫毛轻轻颤抖，喉咙里溢出黏腻而甜美的轻哼。花壶深处高频的收缩和大量分泌的体液弄湿了底裆，但她完全沉浸在李凡给予的安抚中，将这一切肉体上的欢愉和沉沦，全盘接收并视为提升魔力掌控的必要过程。这种身心交托的依赖，让两人的关系如胶似漆。

然而，这种平静的日常，在五天前出现了一丝波澜。

宅邸的主人罗兹瓦尔，突然以“巡视领地深处、处理一些陈年积弊”为由，带着女仆长拉姆离开了宅邸。偌大的洋馆防务和杂务，全部落在了雷姆一个人的肩上。不过由于李凡的存在，雷姆不仅没有觉得疲惫，反而每天都充满干劲地变着花样准备一日三餐。

直到今天，6月15日的清晨。

李凡坐在长桌旁，正用刀叉切割着盘子里的煎培根。菜月昴坐在他对面，一边大口咬着面包，一边兴奋地比划着今天早晨新领悟的步法。爱蜜莉雅坐在李凡身侧，正温柔地用手帕擦去艾莉丝嘴角的牛奶渍。

餐厅的橡木大门被推开，雷姆穿着整洁的女仆装快步走入。她的步伐比平时急促了一些，手里拿着一封用红色火漆封口的羊皮纸信件。

“李凡大人，爱蜜莉雅大人。”

雷姆走到长桌前，双手将信件递向李凡，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严肃：

“这是罗兹瓦尔大人派信使加急送回来的信。信使说，罗兹瓦尔大人要求你们务必立刻拆阅。”

餐厅里的轻松气氛微微一凝。菜月昴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爱蜜莉雅也放下了手帕，转头看向李凡。

李凡放下刀叉，接过信件。火漆印章上印着梅扎斯家族的飞鸟纹章。他随手挑开火漆，抽出里面写满华丽花体字的信纸，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

信的内容并不长，但信息量很大。罗兹瓦尔在信中用他那惯有的咏叹调口吻表示，他和拉姆目前身处一处名为“克雷马尔迪迷失森林”的地方。那是梅扎斯领地内一处特殊的隐秘设施，被称为“圣域”。

信中提到，圣域里居住着大量对王选有着举足轻重影响力的支持者。然而，圣域目前被一层古老的结界所封闭，外人难以进入，里面的人也出不来。罗兹瓦尔要求爱蜜莉雅亲自前往圣域，声称只有身为王选候选人的她，通过参加一项名为“试炼”的古老仪式，才能解开结界，从而获得这批重要支持者的效忠。

同时，信的末尾特意加上了一句：期待李凡阁下与菜月昴也能一同前往，那里的某些秘密，或许会对你们有所帮助。

“圣域……试炼，来了嘛”

李凡将信纸平铺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爱蜜莉雅凑近看完了信上的内容，紫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安，但很快被认真所取代。她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攥紧了裙摆：

“罗兹瓦尔是为了我在奔波……如果那里真的有支持者，如果解开结界是我的责任，那我必须去。”

她转过头，目光盈盈地看着李凡，眼神中透着毫无保留的依赖：

“李凡，你会陪我一起去吗？”

“当然。”

李凡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捏了捏爱蜜莉雅柔软的脸颊，把她紧张的情绪驱散了大半，

“不仅是我，昴也去。刚好检验一下这些天的训练成果。”

“哦哦！终于有新地图要开了吗！”

菜月昴用力咽下嘴里的面包，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大哥去哪我就去哪！正好让我试试这半个月特训的成果！什么试炼什么结界，统统打爆！”

雷姆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清脆而有力：

“雷姆也要去。没有雷姆在，李凡大人的饮食起居会受到影响的。宅邸这边只要锁好大门，定期开启防御术式就可以了。”

“你们这群家伙，是把别人的地盘当成郊游的公园了吗？”

餐厅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冷哼。不知道什么时候，穿着华丽洋装的碧翠丝已经靠在了门框上。她抱着一本厚厚的魔导书，撇了撇嘴：

“克雷马尔迪迷失森林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那里的结界连贝蒂都觉得麻烦。你们要去送死就自己去，别指望贝蒂会去救你们。”

虽然嘴上说得很不客气，但碧翠丝的目光却在艾莉丝的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后有些别扭地转过头：

“小丫头，今天的课暂停。别以为是可以偷懒，回来之后贝蒂会加倍考你的魔力理论的！”

艾莉丝抱着长耳玩偶，从椅子上跳下来，对着碧翠丝认真地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艾莉丝会每天复习的。”

碧翠丝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粉色，她“砰”的一声合上书本，转身快步离开了餐厅，只留下一句气急败坏的“都说了不是老师”。

李凡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几声清脆的爆响。

“这次就我和爱蜜莉雅还有昴三个人去就行了。雷姆，你留在宅邸看好艾莉丝，这次可不是去度假的，那里指不定有什么风险，你们还是留守比较好，照顾好艾莉丝。”

“可是，李凡大人的饮食起居没有人打理的话....”

雷姆试图挽回一起出发的权利，就被李凡抬手制止了

“好了，咱们这次去是去干活的，而且还是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我不一定能照顾好你们每一个人。”

李凡没有说出口的是，去了圣域后，宅邸就会被艾尔莎和梅丽袭击，这是一个关键节点，也是解放贝蒂的最好时机，宅邸的舞台需要“演员”就位。

看见李凡如此坚持，雷姆只好放弃，拉着依依不舍的艾莉丝去准备出发的物资了。

半个小时后，一辆由两匹健壮地龙牵引的大型顶棚马车停在了罗兹瓦尔宅邸的大门前。微风吹过，卷起庭院里的几片落叶。

两头体格健壮的地龙被套在宽大的木质车厢前，正打着响鼻，不安分地用前爪刨动着地面的碎石。雷姆穿着那一身黑白相间的女仆装，站在车厢旁做着最后的物资清点。她将几个装满面色和水袋的布包妥善安置在座椅下方，确认无误后，转过身对着大门方向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

李凡站在台阶上，看着一切准备就绪的队伍。菜月昴早就迫不及待地背着他那个塞满行李的包，单手叉腰站在地龙旁边，正用一副老熟人的口吻试图跟那头长着坚硬鳞片的地龙套近乎，结果换来地龙一个响亮的喷嚏，喷了他满脸的口水，引得他连连后退大声抱怨。

爱蜜莉雅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白色紫边长袍，少了几分平时在宅邸里的居家感，多了一丝属于精灵术士的干练。她拉着艾莉丝的小手，正柔声叮嘱着小女孩留在宅邸要乖乖听话。艾莉丝穿着那身新做的深蓝色背带裙，怀里紧紧抱着那只长耳玩偶，虽然很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着头。

李凡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宅邸半掩的实木大门处。那里，一抹红色的洋装裙角正若隐若现。

碧翠丝靠在门框内侧，手里依然抱着那本厚重的魔导书。她的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只露出那张精致如洋娃娃般的脸庞。虽然她刚才在餐厅里放出了“别指望贝蒂去救你们”的狠话，但此刻却还是默不作声地跟到了大门口。她那双带着蝴蝶结的双马尾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眼神在艾莉丝和李凡之间飘忽不定，嘴唇抿得紧紧的。

李凡笑了笑，迈开长腿走上台阶，径直来到了大门前。

看到李凡靠近，碧翠丝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把手里的魔导书抱得更紧了些，下巴微扬，用那种特有的高傲语调开口：

“干什么？贝蒂只是来看看你们这群把宅邸弄得乌烟瘴气的家伙到底走没走干净。别以为贝蒂是在送你们，那也太自作多情了。”

李凡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直接伸出手，落在她那头如阳光般耀眼的金发上。他的手指熟练地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在那个标志性的双马尾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把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弄得微微有些凌乱。

“喂！你这家伙！贝蒂的头发——”

碧翠丝的眼睛瞬间瞪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红晕。她挥舞着空出的一只手想要拍开李凡的手掌，但动作却雷声大雨点小，只是轻轻碰到了李凡的手腕，并没有真的用力推开。她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炸毛般地抗议着。

“我们走了，别担心。”

李凡收回手，看着她那副气呼呼又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语气随意，

“照顾好艾莉丝，等我们回来。至于那个什么结界试炼，就当是去郊游了，很快就回来。”

听到“别担心”这三个字，碧翠丝抗议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头，那双如同蕴含着星辰般的眼眸定定地看了李凡几秒。眼底深处那种总是伴随着她的、长达四百年的孤独感，似乎在这个瞬间被一层淡淡的暖意所覆盖。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猛地扭过头，重重地哼了一声：

“谁、谁担心你们了！艾莉丝我会看好的，你们最好被结界困在里面出不来，这样宅邸就清静了！快点滚吧！”

虽然嘴上说着赶人的话，但她并没有转身回到禁书库，而是依旧站在门边，目光跟随着李凡的背影。

李凡转过身，走下台阶。爱蜜莉雅看到他走过来，自然地迎上前。李凡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白皙柔软的手掌。爱蜜莉雅的手指微微一卷，与他十指交扣，掌心相贴传来的温度让她眼底的不安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信赖。

“走吧，上车。”

李凡拉着两人来到地龙车旁。雷姆已经放下了供人踩踏的木质脚踏。李凡扶着爱蜜莉雅的手臂，看着她提起裙摆动作优雅地踏入车内。

“大哥！我占好位置了！”

菜月昴已经从另一侧钻进了车厢，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冲着李凡挥手，

“这车真够宽敞的，感觉能在里面打滚啊！”

“你给我出来，雷姆去不了，你小子来给我驾车。”

“哦。”

菜月昴像一个被霜打了的茄子，默默的前往车头担任车夫的职责。

李凡瞥了他一眼，随后登上了车厢。

雷姆站在车厢外，眼神充满着不舍，对着车厢内轻声说道：

“李凡大人，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祝您一路顺风。”

“出发。”李凡在宽敞的软垫长椅上坐下，爱蜜莉雅自然地靠着他坐定。

随着李凡命令的下达，菜月昴扯了扯绳子，两头地龙发出低沉的嘶鸣，拉动着沉重的车厢缓缓向前移动。木质的车轮碾压在庭院的碎石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

李凡透过车窗向外看去，罗兹瓦尔宅邸那座宏伟的洋馆在视线中渐渐变远。大门处，三道身影站在那里，一抹蓝色、一抹银白以及一抹红色，直到车厢转过一个弯道，被茂密的树林遮挡住视线。

车厢内的空间确实很宽敞，两排长椅相对而设。不过李凡和爱蜜莉雅仍然坐在一起。

“那个叫克雷马尔迪的迷失森林，听说很远呢。”

爱蜜莉雅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树木，轻声说道，

“罗兹瓦尔在信里说，圣域就在森林的深处。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管它什么地方，遇到麻烦一路平推过去就是了！”

菜月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在驾驶马车的时候也不忘话痨，

“我这半个月的特训可不是白练的！大哥，到时候如果有不长眼的魔兽，让我先上！”

“行啊，只要你别被某个大猫咪追着满地跑就行。”

李凡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地龙的奔跑速度很快，且出奇的平稳。这种被称为“避风的加护”的能力，使得狂风和颠簸在接触到车厢时都被大大削弱。队伍穿过罗兹瓦尔领地的边缘，驶上了一条宽阔的土路。道路两旁的景色从修剪整齐的农田，渐渐变成了高耸入云的原始森林。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树木变得越来越茂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遮挡，原本明亮的光线逐渐暗了下来。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潮湿的泥土气味，四周变得异常安静，连鸟叫声都消失了。

“我们已经进入克雷马尔迪森林的范围了。周围的魔力流动有些异常，似乎有天然的迷阵。”

爱蜜莉雅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微精灵的躁动，

“这里的玛那很混乱，方向感正在被扭曲。”

菜月昴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将马车的速度降低：

“这就是迷失森林的名字由来吗？我们会不会在里面转圈圈啊？”

“继续往前开。”

李凡看着窗外那些长得一模一样、树干扭曲的巨树，语气平静，

“罗兹瓦尔既然让我们来，总会留下带路的线索。昴，注意看路边的树干，有没有特殊的刻痕。”

“行吧，我尽量。”

昴的声音小了很多，没有了之前的嘻嘻哈哈。

地龙车在阴暗的森林中继续前行。车轮压过厚厚的落叶层，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菜月昴拉紧了缰绳，待地龙停下后跳了下来。

“前面没路了。”

李凡推开车门，跳下车厢。爱蜜莉雅跟着下了车。只见前方的树木密集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木墙。而在木墙的前方，竖立着一块破旧的石碑，上面刻着几行已经被青苔覆盖的古老文字。

“这是……某种验证身份的术式。”

爱蜜莉雅走到石碑前，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些文字，

“只有符合特定条件的人，才能穿过这道屏障，进入真正的圣域。”

就在爱蜜莉雅的手指接触到石碑的瞬间，石碑上的文字突然亮起了一阵微弱的蓝光。紧接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地下传来，那些交织在一起的树木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地向两侧退去，让出了一条仅供一辆地龙车通行的小道。

小道的尽头，弥漫着一层浓郁的白色雾气，隐约可以看见一些破旧的石质建筑的轮廓。

“看来门已经打开了。”

浓雾如同实质般翻滚着，将前方的一切都遮掩在未知的灰白之中。那座古老的石碑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向两侧分开的扭曲树干形成了一道深邃的通道，仿佛是某种巨兽张开的咽喉。

菜月昴站在通道边缘，双脚微微分开，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防御姿势。他的右手紧紧握着那把挂在腰间的精钢短剑，剑柄上的皮革被他掌心的汗水浸得有些发潮。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随意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的雾气，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了一口唾沫。

“这气氛……简直就像是恐怖游戏里的关卡入口一样啊。”

菜月昴低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绷，

“总感觉下一秒就会有什么满身是血的怪物扑出来。”

李凡转过头，看着菜月昴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走上前两步，伸出手，在菜月昴僵硬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放松点，昴。”

李凡的声音平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真有什么怪物出来，你手里的剑也不是吃素的。别把自己绷得太紧，还没开打体力就先耗光了。”

肩膀上传来的力道让菜月昴的身体微微一震。他转过头，对上李凡那双平静的眼睛，紧绷的肩膀这才一点点垮了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左手手背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也是。有大哥你在，就算真有怪物，也该是怪物害怕才对。”

菜月昴将短剑稍微松开了一些，虽然依然保持着警惕，但那种随时准备拼命的僵硬感已经消退了不少。

李凡收回手，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安静站在身旁的爱蜜莉雅。

半精灵少女此刻正微微仰着头，看着那片被雾气笼罩的通道。她的紫绀色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对未知试炼的不安，也有对罗兹瓦尔信中内容的疑虑。她的双手交握在身前，白皙的手指不安地绞动着那件棉质长袍的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李凡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双有些冰凉的小手。

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让爱蜜莉雅的身体微微一颤。她低下头，看着李凡那宽大有力的手掌将自己的手指完全包裹进去。那种从掌心传递过来的热量，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心底，将那些盘旋在心头的寒意与不安驱散了大半。

她抬起头，迎上李凡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她反手握紧了李凡的手掌，手指在他的指缝间穿过，与他十指交扣。

“嗯，我们走吧。”

她的声音变得轻快了许多，眼神中的犹豫也被坚定所取代。

“昴，你驾着地龙车跟在我们后面。保持距离，注意周围的动静。”

李凡偏过头，对着旁边一脸紧张的菜月昴吩咐道。

“好的大哥，那你们可要保持警惕。”

安排妥当后，李凡牵着爱蜜莉雅的手，率先迈开了步伐，踏入了那条由石碑和树木让出来的通道。菜月昴深吸了一口气，驾驶着地龙车跟在他们身后，目光警惕地左右扫视。

一进入雾气笼罩的范围，周围的环境瞬间发生了变化。原本还能听到的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地龙打响鼻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棉被完全吸收了。整个世界安静得让人耳膜发胀，只能听到他们踩在松软腐叶上发出的细微脚步声。

空气中的温度明显下降了好几度，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带着一种湿冷的黏腻感，擦过脸颊时会留下细小的水珠。光线在这里被折射得支离破碎，视线受阻，最多只能看清前方两三米内的景物。

爱蜜莉雅不由自主地往李凡身边靠了靠，肩膀与他的手臂轻轻贴在一起。她微微皱起眉头，低声说道：

“这里的玛那……好奇怪。它们感觉很沉重，就像是停滞不前的一潭死水。微精灵们似乎也很害怕，都在躲避着什么。”

“这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结界的作用了。”

李凡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示意她不用害怕，

“能困住整个村子的人，这手笔可不小。”

他们继续向前走着。脚下的道路崎岖不平，偶尔会有粗大的树根横亘在路中间。

突然，李凡感觉到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那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整个人短暂地浸入了一层温水中，随后又立刻脱离了出来。伴随着这种感觉的消失，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撕裂，瞬间向两侧退散。视野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茂密森林环绕的巨大盆地。天空依然被厚厚的云层遮挡，显得有些阴沉，但比起刚才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已经好了太多。在盆地的中央，稀稀拉拉地散布着一些破旧的石质房屋。那些房屋的屋顶长满了青苔，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的裂痕，透出一股荒凉与破败的气息。

这就是圣域。

“呼……终于出来了。”

跟在后面的菜月昴放松了手里的缰绳。

“这地方看起来可真够荒凉的。罗兹瓦尔那家伙就待在这种地方。”

就在三人刚刚松了一口气，准备仔细观察这个村子的时候。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前方传来。那声音极大，就像是一块巨石从高空狠狠砸落在了地面上。

众人脚下的土地随之产生了一阵明显的震颤，几颗碎石子从不远处的地面上弹跳了起来。菜月昴拉车的两头地龙发出了受惊的嘶鸣，烦躁地甩动着脖子，试图向后退缩。昴立刻拉紧缰绳，安抚着地龙的情绪，警戒着四周。

前方的道路中央，扬起了一阵黄褐色的尘土。尘土尚未完全散去，一道略显矮小但充满爆发力的身影便从中显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他拥有一头如同野草般乱蓬蓬的金色短发，额头中央横亘着一道显眼的白色伤疤。他穿着一件粗糙的无袖布衣，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如同野兽般锐利的绿色竖瞳，以及嘴角露出的、闪烁着寒光的锋利尖牙。

少年微微屈膝，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蹲伏姿势。他的脚下，那块坚硬的石板路面已经被踩出了一个明显的凹坑，周围布满了龟裂的纹路。

“喂喂，这可真是让人火大啊。”少年慢慢站直了身体，伸出一根手指掏了掏耳朵，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傲与不耐烦，

“本大爷可没听说今天会有什么客人要来拜访。擅自闯入别人的地盘，连声招呼都不打，你们这群家伙懂不懂什么叫礼貌啊？”

少年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当他看到后方的菜月昴时，则是毫不掩饰的轻蔑。然而，当他的视线转移，落在站在前方的爱蜜莉雅身上时，他那双绿色的竖瞳骤然收缩了一下，嘴角的尖牙咧得更开了，发出一声类似野兽低吼般的冷笑。

“哈！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原来是带了个大麻烦过来。”

少年抬起右手，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胸口，扬起下巴，露出一个充满野性的笑容，

“听好了，本大爷的名字是加菲尔。加菲尔·汀泽尔！这片圣域的守护者。前面可不是你们这种家伙能随便进去的地方，识相的话，就立刻从哪来的滚回哪去！”

加菲尔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的话语而变得沉重起来，一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直直地朝着众人压了过去。他微微压低重心，双手在身侧自然垂下，十根手指的指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危险的光泽，显然已经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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