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特辑 二
好冷——
正午时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太低，鲨鱼打了个寒颤被冷醒了。鲨鱼除了小腹上搭着的一条胳膊还提供着些许热量，全身上下正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
鲨鱼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近在咫尺的枕套看了一会儿，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昨晚的事情一点点浮现出来。
鲨鱼记得自己一开始还挺矜持，试图把龙推回去，但对方力气不小，每次他刚想翻身，就被拦住。并且这次不比平常，龙看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两个人你来我往，折腾了很久，直到半夜才安静下来。
大概是围绕着床铺展开的一场拉扯。嗯。
鲨鱼的脸慢慢有些发热。原本放在中间的枕头已经散到了床尾，还有一个掉在地上。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吸了口气，试着把自己挪下床。
小腹上的胳膊立刻收紧，身后也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
鲨鱼一下子僵住，整个人绷紧了一瞬：“谁装了！你看看几点了！”
“几点。”
“自己看。”
鲨鱼伸手去摸床头柜，摸了半天，只摸到充电线和一只袜子。他又往前探了探，尾巴不小心扫到龙的小腿。
“……别动。再睡会。”
“手拿开。我手机呢？”
龙慢慢睁开眼，看了一圈，说：“在你枕头下面。”
鲨鱼愣了一下，伸手一摸，果然找到了手机。屏幕亮起，他整个人都停住了。十二点十七。
龙皱了皱眉，松开手坐起来，语气还是很平静。
“中午了。”
“你还知道中午了！”鲨鱼猛地坐起来，结果腰一酸，动作一下子僵住，倒吸了一口气。他抓着被子，努力装作没事，但已经被龙不怀好意地看到了。
“怎么了？”
“没怎么。”
“真没怎么？”
“没有！”鲨鱼把被子往身上一拉，“都怪你！”
龙看了一眼床尾的枕头，又看向他：“怪我什么。”
“怪你……非要当小狗！”
“这怎么又怪我了。当小狗是我的事。”
鲨鱼被堵得说不出话。明明是他先定的规则，结果龙不仅越界，还说得理直气壮。
“规则是用来遵守的！” 鲨鱼抓起枕头扔过去。
枕头砸在龙身上，又掉回床上。龙顺势微微前倾了一点，距离在不知不觉间被拉近，鲨鱼下意识往后缩了点。
“你不也没坚持多久。”
“什么、什么没坚持多久！” 鲨鱼脸瞬间红了，尾巴在被子里不安地动了一下。
“嗯，”龙点了点头。意思是“宝子你继续”。
“我那是保存体力！”鲨鱼立刻反驳，声音已低了许多，“你懂不懂什么叫撤退。”
“撤退到后面连话都说不清了，还抓着我不放。”
“……还不是你一直不松手！”
“是吗？”龙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我记得有人后来连推都懒得推了，还往我这边靠。”
鲨鱼知道再继续这个话题怕是要立刻复习一下昨晚的“课程”了，赶忙把被子往上一拉，遮住半张通红的脸，闷声道：“反正就是你的问题。”
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意更深了一点。
“反正就是你害的。”鲨鱼又躺回床上，“今天计划全乱了。”
“哪有。下午也能去。”
“上午不热。”
“里面有空调。”
“上午人少！”
“工作日全天人都很少。”
“……你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
“没啊。先洗个澡换身衣服，我们先去吃个饭。”
鲨鱼气得下床，脚刚落地有点发麻，差点没站稳。龙伸手扶了他一下。两人都看了一眼，鲨鱼很快松开龙的胳膊，装作没事，往浴室走。
“哼。想想怎么补偿我吧。”
“请你吃饭还不行？”
“不够。”
龙还想说些什么，鲨鱼已经钻进浴室里了。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一阵，龙把地上的枕头捡起来，拍了拍放回床上，又把茶几上昨晚剩下的外卖袋收进垃圾桶。
等鲨鱼洗漱完出来时，整间房已经恢复到了勉强能见人的状态，除了床单上那些深色的水渍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接着到龙了。龙进去了一阵，出来时鲨鱼已经恢复到崭新出厂的状态了。
出门前两人还是在房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鲨鱼坚持要把上午泡汤的损失写进“补偿条款”，龙则表示条款可以有，但解释权归实际付款人所有。
双方就此展开了长达三分钟的无效谈判，最终以鲨鱼夺走房卡、率先冲向门口作为阶段性胜利。
电梯一路往下，镜面墙映出两人的影子，一个看起来刚睡醒精神还没完全上线却强装镇定，一个站在旁边神色平稳，看上去像是某个昨晚嗨过头的名流带着他的冰山保镖出门了。
酒店门口的玻璃门一转开，外面的热气立刻扑了上来，像有人把整座城市放进蒸笼里回炉加热。
“好热……明明昨天还是快下雨的样子……”
龙只是把冰水递过去，鲨鱼默默接下来，大口大口咕咚起来。
“想吃什么？”龙问。
“先去那里看看。”鲨鱼指了指前方人流攒动的街区。
…………
最后两人进了一家门脸不大的本地小馆。店里开着冷气，墙上挂着几幅旧城照片，柜台旁摆着一只慢悠悠转动的老风扇，风叶转起来时发出很轻的嗡声。
店外灰白色的砖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浓郁的酱油和八角香气。
店面看起来上了年头，有些油腻的红木桌子排得密密麻麻，两个体型健硕的兽人挤进角落里的桌子，瞬间把周围的空间占得满满当当。
“……你就这么偏爱苍蝇小馆吗。”
“你懂啥！苍蝇小馆才能吃到本地人吃的味道！这才正宗。”
鲨鱼刚坐下就恢复了精神，研究菜单的样子像在破解什么上古密文，指着几道听起来很有地方味的菜问东问西。
龙让他慢慢选，自己则先去拿了两份餐具和两杯冰水。
鲨鱼急急忙忙地抓起冰水杯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活过来了……感觉再多走一百米我就要脱水了。”
“昨晚折腾的时候我看水源挺充足的嘛。”
“你能不能别说了！！！最近怎么突然开始喜欢聊这些黄色玩笑了！！”
“呵呵呵……”龙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无辜。
鲨鱼恨得牙痒痒，在桌子底下用脚尖狠狠地踢了龙的小腿一下。不过等菜上齐，鲨鱼刚才那点要冷战的气势已经被热汤、凉菜和刚出锅的点心拆得七零八落了。
鲨鱼遇到喜欢的就下意识推到龙面前，还要傲娇地补一句“你先试试咸不咸”，等龙吃完才满意地点点头。
弄堂外的蝉鸣声声，面馆里满是食客的喧嚣声和吸溜面条的声音。
“下午到底去哪？”鲨鱼喝掉最后一口汤，满足地抹了抹嘴。
“博物馆啊。都预约好了。里面开着强冷气，适合你这种不耐热的生物。”龙放下空碗，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
出租车在城市新区与老城区交界的一处广场停下。
博物馆的外墙全部由不规则的灰色花岗岩和暗色玻璃拼接而成，错落有致的几何线条极具视觉冲击力。
“呼……这里看起来就很凉快。”
“每天出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带个北极熊或者企鹅一样。”
“哪有啦！！明明就是很热啊！”
顺着宽敞的大理石台阶走向正门，鲨鱼看着不远处巨大的拱形入口，原本有些疲惫的精神瞬间振作了不少。
刷了电子票，一踏入中庭大厅，强劲而充足的中央冷气便扑面而来。
“这个是什么？”鲨鱼仰头看了一会中庭的抽象装置。
“艺术。”
“……无语。要你说。”
龙没有接话，只是走到导览牌前看展厅分布。鲨鱼跟过去，发现这座博物馆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楼上楼下分成好几个展区，名字也起得很有气势，什么古城、山水、工艺、城居，看起来像是把整座城市的过去都拆开装进了不同的盒子里。
“先看古城，然后看工艺，最后去那个复原街景。路线要科学，不然会走冤枉路。”鲨鱼一副总指挥的样子指着面前的告示牌说。
第一间展厅的灯光很暗，入口处用巨大的投影做出江河与城墙的轮廓，缓慢流动的光铺在地面上，走进去时仿佛踩在一条无声的时间河里。
这里的保护灯光很暗，只有几束定点的暖色光束打在古老的木料上，把周围的气氛烘托得十分沉静。
“为什么古人随便做个碗都能被摆进博物馆，我小时候捏的橡皮泥小鱼就只能扔进垃圾桶？”
“如果埋几千年，说不定也能进馆。”
鲨鱼想象了一下几千年后自己的橡皮泥小鱼被郑重摆在恒温玻璃柜里，旁边标注“用途不明，疑似祭祀或儿童玩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走到城市沙盘区时，鲨鱼又被吸引住了。展厅中央铺着一座巨大的微缩古城，城墙、河道、桥梁、街巷和房屋都被做得很细，灯光从模型内部亮起来，像一座缩小后仍然在呼吸的城市。
鲨鱼趴在围栏边看，尾巴差点扫到后面路过的人。
龙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尾巴根，顺手把它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你干嘛。”鲨鱼压低声音说。
“防止你打到别人。”
“那你也不用抓得这么顺手吧。”
鲨鱼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沙盘上。他指着模型里一条弯弯绕绕的水道，房子挨着水，桥连着街，街又通到城门，走到哪儿都像能遇到故事。
龙看着他：“你今天确实挺像会写游记的人。”
“那当然。”鲨鱼挺起胸，“我可是有文化底蕴的鲨鱼。”
………
这之后，二人又逛了会博物馆。不过泥土和瓦片实在对于二人没有吸引力，很快鲨鱼就疲倦了。
“要不要先去那个步行街？”鲨鱼问。
“随便你。”
鲨鱼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现在直接去旧街有点早，可以先去城外那片山间纪念园。
“……随便你。”
“不过我听说那里虽然不高，但是台阶可是很多的。小心点别累趴在半山腰喽。”
“呵……”
出租车离开博物馆所在的广场后，很快穿过一片宽阔的新区道路。
“好多梧桐树啊……”鲨鱼看那些成片的树影飞快掠过去。城市的声音被车窗隔在外面，空调风轻轻吹着，他忽然觉得这趟路不像去景点，倒像是从热闹的城市边缘慢慢滑进了另一种时间里。
“嗯。”
“你是不是又要说很正常，山上当然树多。”
“没啊。”
“切——我现在可是完全拿捏你了。要说什么我都知道。”
“真的？”
鲨鱼把脸转回窗外。车内安静下来，只有导航偶尔响一声。
鲨鱼想起从早上到现在，自己一直在抱怨热、抱怨睡过头、抱怨计划乱了，但真正把行程重新接起来的人好像一直是龙。
他心里一软，又觉得承认这一点很没气势，于是决定暂时把这份感动塞进心里，等晚上有机会再拿出来处理。
车在园区附近停下时，下午的太阳已经没有正午那么嚣张了。入口处是一条马路，两侧立着高大的树，树冠在上方交叠成一片深绿的穹顶。
“怎么样？”龙问。
鲨鱼沉默了一会儿：“看起来……还挺有气势。”
“还爬吗？”
“爬。”鲨鱼把背包带往肩上一提，“来都来了。”
这四个字一出口，鲨鱼自己都觉得完了。旅行里最危险的咒语不是“很近的”，也不是“马上到”，而是“来都来了”。它听起来像是一种朴素的勇气，实际上经常代表小腿酸痛和第二天起床困难。
乘坐摆渡车来到真正的山脚下，鲨鱼才见识到它的雄伟。
刚才在入口处看到的树荫和道路，只能算是这片山地庄重感的前奏；真正抬头望去时，前方的石阶从脚下一路向上延伸，被两侧深绿的树冠夹在中央，像一条沉默而笔直的轴线。
“……这要爬到上面啊？”鲨鱼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嗯。”龙说。
鲨鱼站在第一段台阶前，原本还想吐槽一句“这是谁设计的健身项目”，话到嘴边却停了下来。他平时不是很擅长在庄重场合保持安静，但这里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它明明是开阔的，可站在下面时却会觉得胸口有一点沉。
“它是不是故意修这么长的。”鲨鱼扶着背包带，小声说。
“应该是。”龙回答。
“为什么？为了考验大家小腿？”
“也可能是为了让人慢下来。”
鲨鱼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前方。那些台阶笔直地通往更高处，越往上，建筑的轮廓越清楚。
他们走到中间一处平台时，鲨鱼终于停了下来。他嘴上说是为了欣赏景观，实际上已经开始试图说服发酸的小腿了。
“这个规格，确实不是普通人能配得上的。”鲨鱼看着上方，轻声说。
“……”
鲨鱼又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自己的说法：“我的意思不是说修得大就伟大。很多东西很大，但空空的，只会吓人。可这个不太一样。它好像不是在炫耀谁压过谁，而是在告诉后来的人，有些人活过之后，确实会让一座山、一条路、这么多石阶都变得有理由。”
龙侧过头看他：“今天真变成大文豪了。（笑）”
“你别打断我行不行。”
如果一个人只是自己站得高，死后修得再高也没什么意思。但如果他是真的想让很多人都能站起来，那就不一样。这就是鲨鱼内心想的。
龙安静了一会儿。
“哼哼。尽情的享受吧。我可不轻易展示思想深度。”
龙微笑着，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休息够了，两人继续往上走。这次鲨鱼没有再抱怨台阶多，只是走得慢了一些。他专注于脚下，偶尔抬头看前方。
越接近上方，纪念建筑越显得沉稳。
“现在还觉得腿酸吗？”龙问。
“酸。”鲨鱼诚实道。
龙笑了一下。
“这些都要写进游记？”
“当然啦。”
鲨鱼想了想，拿出手机打了几行，又删掉一半，最后只留下短短一句。他不肯给龙看，只把手机收起来，假装很神秘。
过了一会儿，鲨鱼忽然把手机递过去：“给我拍一张。”
龙接过手机，往后退了几步。鲨鱼站在平台边，把背包带整理好，又把帽檐压正，努力摆出一种成熟又沉稳的表情。
“怎么样？”鲨鱼跑过来看。
“挺好。”
“嗯…确实挺好。”
“发我。”
“凭什么。”
“我发的不能发我？”
鲨鱼立刻收起手机，咳了一声：“看我心情。”
龙点头：“可以。”
鲨鱼也没想到龙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又说：“不过你别以为拍得好就能抵消昨晚的犯罪行为。补偿条款还在。”
龙继续点头：“可以。”
“还有，刚才那些话，你不许笑我。”
龙看着他：“不笑。”
“也不许以后拿出来逗我。”
“尽量。”
“什么叫尽量！”
“难得正经说那一大堆，真的很难忘啊。”
龙又笑了，这次笑声直接冲出了喉咙，低沉的“哈哈哈”回荡在空气周围。
“哇、刚刚才说过不笑的！！”鲨鱼涨红了脸。“罪加一等！！！”
“我错啦。”
………
下山比上山轻松一些，但也只是“看起来轻松”。真正走到山脚时，鲨鱼才发现自己的小腿已经进入一种既还属于自己，又不完全听自己指挥的状态。
鲨鱼和龙从山上下来时，天色已经擦黑。摆渡车晃晃悠悠地把他们送回入口，鲨鱼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凳上，揉着小腿直哼哼。
“完了完了，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明天肯定起不来。”
龙站在旁边，递给他一瓶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冰镇饮料：“谁让你非要‘来都来了’。”
“还不是你一直说随便我！”鲨鱼接过饮料，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尾巴无力地垂在身后，“不过……风景是真的不错。”
龙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把他从凳子上拉起来：“先吃个饭，然后回酒店。洗个澡，早点休息。”
出租车开回市区，窗外霓虹渐起。鲨鱼靠在龙的肩膀上，半梦半醒地嘀咕着龙的名字。
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手指在他头顶轻轻揉两下。
回到酒店房间，已经快十点了。房间里还残留着中午没来得及收拾的痕迹已经被保洁清干净了。
鲨鱼一进门就踢掉鞋子，整个人呈大字型扑到床上，闷声喊：“我要死了……先让我躺五分钟……”
龙把背包随手放在茶几上，脱了外套：“我先洗澡，你别睡着了。”
“好——”
鲨鱼翻了个身，尾巴扫来扫去。等浴室水声响起，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充电器不知道塞哪儿了，手机只剩百分之十五的电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鲨鱼心想。他爬起来，瞄了眼床头柜上的龙的背包。
借用一下你的充电器……应该在包里吧。
“因佛德姆！！！借我用下充电器！！！”
不知道是因为水声的原因还是故意装作没听见，龙没有任何回应。
“因——佛——德——姆——！！！我翻你包了！！我就当听见了哦！！！”
鲨鱼实在是喊不动了。蛄蛹着来到床头柜前打开包翻找起来。
鲨鱼拉开侧袋，拉链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伸手翻找，水杯、地图、零食……手指忽然碰到一个塑封盒子，边缘光滑，触感有些特别。
“嗯？”
他拿出来一看，全身瞬间炸毛了——
那东西静静躺在掌心，包装上隐约的标记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鲨鱼的脸从脖子红到耳尖，尾巴瞬间僵直：“……？！”
看上去还是全新未拆封的，为了进一步确认，鲨鱼打开了盒子。
一盒多个装的小东西，整整齐齐码在里面，数量明显不少。他瞪着手里那包东西，气得原地转着圈蛄蛹，尾巴啪啪拍着床垫。
原来还打算晚上好好给龙答谢的感动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从头到脚的羞耻感。
鲨鱼气得把那包东西往床上一摔，又赶紧捡起来，像举着铁证，坐在床边死死盯着浴室门。
水声停了。
龙裹着浴巾出来，角还滴着水，身上带着热气。他一眼就看到鲨鱼那副要吃人的表情，还有床上打开的“罪证”。
龙的动作明显一顿。
鲨鱼立刻跳起来，举着那包东西晃得哗哗响：“这是啥？！因佛德姆！你给我解释清楚？！”
龙耳尖隐约红了，他很快稳住神色，走过去拿毛巾擦脸：“……旅行用品。”
“旅行用品？！”鲨鱼声音都破音了，“你带这么多？！还藏在侧袋最里面！昨天晚上是不是就打算用这些？！”
“才买的。没有小包装的啊。”龙倒显得很委屈。
“啥时候买的？”
“就…才买的呗。”
龙终于扛不住。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伸手想拿回来，却被鲨鱼灵活躲开。
“……只是准备着。咳咳。”龙声音低低的，耳根渐渐红了。
“哼哼，准备着是吧…”鲨鱼阴阳怪气，“因佛德姆大人真是深谋远虑啊！昨晚还嘴硬说‘那是我的事’，今天我就发现你偷偷藏着这一包！是不是打算爬山回来我累得不行，你就一口气……”
“那也要看你愿不愿意的嘛。”
“哼哼。”鲨鱼跨出一步，居高临下地指着他，“鉴于你思想不端正，且存在严重的预谋越界行为，这些危险用品被我正式没收了！”
“好好……明明是你说不让弄在里面的……”
“……你！！！”
鲨鱼气鼓鼓地把那盒神秘物品塞进自己包里，冲进浴室里洗澡去了。
不过一个邪恶的想法正从鲨鱼脑子里冒出来。
洗完澡，鲨鱼又拿出包里的东西，走向靠在床上还一脸微微红润的龙。
“因佛德姆大人。”鲨鱼突然冷笑了一声，反手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一藏，一步一步逼近到床边。
龙看着突然凑近的大白鲨，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手撑在床垫上，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鲨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单手撑在龙身侧的床垫上。
龙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深邃的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鲨鱼，耳根的红晕更深了些，却愣是没说出话来。
“既然你都准备得这么周全了，我要是不配合一下，岂不是显得我很不懂事？”
“你、你干嘛啊。”这下轮到龙不知所措了。
“今天晚上，你……必须把这里面的东西，全、部、用、完。”
大白鲨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在龙浴巾包裹着的结实大腿上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尾巴尖也有些口嫌体正直地在床垫边缘勾了勾。
“六个呢。”
“我不管。买了不用不是浪费了？”
“以后也能用。”
“我就想今晚用。”
空气里那种拉扯的张力在一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龙盯着他看了三秒钟，脸上的害羞在这一刻突然像是融化的冰山一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捕食者得逞的危险且深沉的笑意。他撑在床垫上的大手微微反扣，顺势握住了鲨鱼的手腕，微微一发力——
“行啊。这可是你说的。”
龙的语气愈发强烈。
“刚才的数字是在提醒你。别到时候又喊撤退什么的。”
大白鲨彻底被自己挖的坑给埋了。感受到手腕上那股绝对压制的力量和对方眼里认真的狠劲，鲨鱼老脸瞬间爆红，尾巴唰地一下绷得笔直。
我们的鲨鱼小朋友不仅低估了龙的能力，也低估了龙认真起来的行动力。鲨鱼厚实的尾巴在床垫上绝望地啪啪拍打了两下，最终还是在对方强硬的压制下彻底软了力道。
看来某些人明天是下不了床了。

小说相关章节：IF D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