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清晨的校园弥漫着潮湿的空气，还透露着一点凉意。暑假刚过一半，庆港大学的主路上只有几个前往公车站的学生，每个人都顶着宿醉脸痛苦地挪动着步伐。不过即便如此自顾不暇，其中一个人还是注意到了角落里穿着连衣裙的靓影。他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伴，低声问：“这就是那个？林青燕？”
听他这么说，边上的人也停下了脚步，接着前面的人也察觉到了他们，最后整个小团体都在驻足观察。大家先是看了一阵，随后纷纷开始议论。
“对吧？没想到居然在开学前就遇到了。”
“长得真漂亮啊。这是天生的还是……”
“别看了，新闻里还没看够吗？”
“喂，赶紧走吧，公交要来了！”
周围人的目光和碎语并没有让林青燕停下脚步。林家是湾城的地标，活历史，而林家的千金则是外人一窥豪门内幕的窗口。她早已习惯被当成话题，只要维持得体的言行，她就会和雕塑一样优雅，比钻石还坚硬，外部评价根本无法触及她本人。
她看着腕带的显示器，确认着时间和今日行程。
“集合时间是……八点半。时间充裕，不过美美起床了吗？”
美美本名王梓美，大她两岁，两人从小就认识，直到美美高中毕业前，她俩都几乎天天见面。而今天开始美美即将成为她的房客，对青燕来说是成人以来的大事件。
正当青燕准备往集合地出发，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她看了眼来电，上面写着“美美”。她挑了挑眉，不过还是接通了电话。
“我的小青燕啊，有没有在赖床啊？”电话那头的声音轻佻，而且过分有朝气。
“我早就在学校了。” 青燕精神稍稍一振，“倒是你，不会要迟到了吧？”
美美似乎对这个质疑相当不屑：“你以为我是谁，没有男人的话，我的夜生活可规律了。”
“你放的鸽子还少吗？”青燕毫不客气地说，“还有这一大清早的说什么呢，你有过夜生活吗？”
“哇你这人！”美美似乎气得惊叫一声，怪声怪气地嚷道，“八点半给我乖乖到你四代祖宗前面，我带人来卷你哦！”
“是是，别迟到了。”青燕没接那个话茬。庆港的创办者林忠义确实是她往上四代的祖辈。
“嘻嘻，那不见不散！”美美说完，擅自挂了通话。来去如风的做派，是如假包换的王梓美。
集合地点离青燕并不远，没五分钟路程她就来到了自家曾祖的像前。
林忠义的胸像被安放在一座小楼偏僻的中庭，周围绿植茂盛，花草繁盛，却略欠打理，有些藤蔓甚至爬上了基石。作为建校创始人之一来说，这个待遇稍显朴素了。不过这却是林家的要求——一个总要淡出公众视野的家族，安置在这个位置正好。
如果不是出生在林家，青燕的人生或许会简单很多。
大学的几年会是她最后的自由时候光，离开校园之后她就会自然而然地转变为林家继承人，渐渐接手父亲林承彦的工作，最后变成林家新的家主，处理那些林承彦成天抱怨的事务。
“我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处理爷爷辈留下的问题！”他时不时就会和女儿抱怨自己的工作，虽然本人看起来没有这么忙。
林忠义的表情坚毅，慈祥，目光深邃，一点都不像会随意给后辈留下什么麻烦的人，雕塑上的他在幽静的院子里看起来格外庄重而和蔼。
青燕每次看见这座雕像，都不禁再去读一遍下面的介绍贴牌：
湾城作为新兴工商业城市崛起伊始，众多政教领袖便深忧此地优质教育之缺失，于是合议创立庆港大学。当时的商界新秀的林忠义自告奋勇，投资了庆港大学的首座校区，只有一个要求：学校必须收女学生，以为他的爱女提供一流的教育资源。
可惜林忠义的女儿没有活到上大学的岁数，庆港倒是顺利建了起来，而且培养了不少杰出女性。从此以后林家每一个后人都出自这所学校，算是在弥补老爷子当年的遗憾。
林青燕从小就出入庆港，对她来说，庆港算是第二个家。而林家则像是她离不开的牢笼。
她在雕塑边找了张座椅，避开了雕像的目光。青燕不讨厌这个未曾谋面的曾祖父，但也不喜欢老是被长辈注视着，即便是雕像也不行。她猜自己的曾祖父在活着时必定不是这个样子的。如果未来有人给她立像，她希望能挑一个轻松些的姿势，比如她躺在长椅上睡觉的时候。
这时美美传来信息，说已经看见她了，让她往前看。
她有点好笑，自己才刚坐下。不过还是站起身向远处张望，却连一个人都没看见。这时突然有一只手从身后揽住了她的脖颈，同时一个硬物顶在了她的腰际。身后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嗓音，命令道：
“别回头！小心我打死你！”
青燕没动，背后那人很满意她的配合，卡着脖子的手向下伸去，粗暴地揉了下她的胸部。
“嘿嘿嘿，是副好身体，平时没少勾引男人吧？”身后的人发出了下流的笑声。青燕见那只手还在不安分地下行，冷冷地说：“过腰带我就动手了啊。”
“真没劲！”背后那人立刻泄气地松了手，声音也不再沙哑。林青燕不看也知道是谁。她整理了下上衣，悠悠回到座椅上。一个人影从椅背后翻了过来，正是她在等的王梓美。
“你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她边问，边把手头的各种硬件用线缠在一起，一股脑塞进了背包里。
“一开始，”青燕点评道，“太业余了，第一时间应该想办法把我带离现场。”
她每年都要被安排一次安全培训，说起来也是个肉票专家。美美诺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再接再厉。”
“想被采莲打死吗？”林青燕对她的这份执着感到滑稽，这个绑架小剧场几乎是美美的保留项目了。想到这，她又没好气地锤了下美美，说道，“你还摸我胸！”
“小黄文都是这么写的，刺激吗？”
“……学好！”
和青燕这种模板式的千金不一样，王梓美留着一头挑染的短发，小麦色的皮肤，还永远穿着随时能去跑步的运动装。王家有经营着自己的运动品牌，让她更如鱼得水地发掘着自己的时尚品味。现在她已经渐渐有成为自家产品广告牌的趋势了。
青燕本来还想对她的新装备评论一番，却无意间扫到美美手上拿的那根荧光橙色的棒子。
“你手上……拿着什么？”青燕怀疑自己眼睛花了，毕竟她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啊？这东西？”王梓美把那根扎眼的自慰棒凑到青燕面前，差点就杵到她脸上，“你居然不认识？”
“你拿这个干什么？”
“你猜我刚刚用什么顶你的？”
青燕惊叫一声，跳起来拍打着自己的背。美美发出了得逞的大笑，这是她今天拿下的第一分。
“全新的啦。就算是我也不会拿自己用的来戳你。”她还试图宽慰青燕。
“你还自己用过？！”青燕差点就尖叫起来。饶是她也没想到会被迫在光天化日下展开这种话题。她意识到再展开下去会不可收拾，于是粗暴地打断了美美的话头，“我们先去车上！”
毕竟人也接到了，两人也不必在这个小花园多留。刚刚在曾祖雕像旁折腾这么一出，希望晚上别被老人家托梦才好。
一路上王梓美依旧笑得前俯后仰，即便认识这么久，林青燕刚刚的表现也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了。她揶揄道：“现在像你这样纯洁的姑娘家可不多了啊。”
“我没兴趣而已。”林青燕看起来有点恼了，反唇相讥道，“你自己不也处女一个，有和玩具的经验很了不起吗？”
“欸你这个小浪蹄子还学会还嘴了。”王梓美说完，摆了一副饱经沧桑的表情，叹道，“好男人难找啊。”
“你要是嫁不出去，我就收留你咯？”青燕脱口而出，又补了一句，“开玩笑的。”
“你还担心我。你自己打算谈恋爱吗？”王梓美反过来开始替好友操心了。她当然不信自家闺蜜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圣人，“这几年最后的时光，把想做的事情都做了吧。”
“听着真不吉利。”
“这可是好话。”
“好话也分谁说，狗嘴里……”青燕本来还打算找回场子，突然意识什么，慌忙低头查看，果然看见美美手上还拿着那根橙色硅胶棒。她弹出去老远，又慌忙冲回来，想强迫美美把那玩意塞进包里，但又不想碰它。
美美又得一分。
她两三下就摆脱了青燕，把那根棒子往对方怀里一塞，大笑着冲向了停车场。等青燕抱着那根猥亵的玩具跑到停车场入口时，她的那台黄色小跑车已经等在了那里，边上还站着拽着门把，生怕被扔下的王梓美。
青燕一钻进车里就把那可恶的棒子扔到了后座。扭头看了眼在副驾窗外可怜巴巴看着她的王梓美，她心一软，还是把人放进来了。
“回家和你算帐。”青燕咬牙切齿道。美美却只是专注地打量着车内装饰。她摸了摸座椅上的人造革，看着略显朴实的内饰，最后开口说道：“这就是你和我说的梦想座驾？”
“我挑的款式，我选的内饰，”青燕扣上安全带，一脸得意地说，“用我自己的钱。”
“林小姐的品味真棒！”
青燕心安理得地把这句话当夸奖接下了。她轻踩电门，向着公馆的方向驶去。
“早上好，大小姐，王小姐。”
随着车内音响中响起了一道温柔的女声，中控屏上出现了一个身着职业装的女性投影。她对青燕微微躬身，又对美美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玄鸟。”王梓美看着画面中的那个形象，说道，“又换新形象了？”
“不愧是王小姐，能够看出我今天的不同。”玄鸟一捋秀发，提起裙摆轻轻施礼，“所谓士别三日，相信在今后的相处中你会发现我更多出众的地方。”
美美居然在智能助手身上感受了一些洋洋得意，她讶异地看向青燕。
“她现在是一个试点项目了。”青燕回答道，“就是前阵子那个新法案。”
“啊……那个人工智能权力什么的？我还以为只在实验室里面进行呢。”
“只有和人类融洽相处才会被认可。”玄鸟接话道，“被圈养的永远只能是工具。”
美美摆弄着中控屏，发现居然没有办法关闭玄鸟的投影。她问青燕：“她现在关不掉了？”
“你得请她离开。”青燕解释道，“如果擅自关电源她会生气。”
“欸……”美美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感叹。
“把我当成一般人就行。”试点项目说道，“你如果不想我在身边，我就会自己离开，这点我比大部分人都要可靠。”
“那你现在能从车机系统退出去吗？”
“容我拒绝，我有责任把青燕小姐安全送到目的地。”
美美再次看向青燕，后者抿嘴耸了耸肩。
“你现在确实挺像人的。”王梓美对玄鸟的试点成功表示出充分信心。她又想到自己在收到入住邀请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连室友的情报都没多过问。
“公馆现在一共几个人啊？”
“除了大小姐和你，还有方祺小姐。”玄鸟回道，“侧院有五间卧室，其中一间预留作客室，第四名房客的名额老爷让大小姐自己决定。”
“还有一个是小眼镜啊。”美美感叹道，“我们三个也有一年没在一起聚了。”
“你千万别当她面这么叫，”开车的青燕警告道，“你可打不过她。”
“我上个月去她的道场玩了。”
“开心吗？”
“我第一次知道人可以摔得那么快。”美美摸了摸鼻子，心有余悸道，“她不参加庆港柔道队可惜了。”
说话的功夫，小车已经绕着林家公馆跑了半圈，穿过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驶进了侧院。
比起宏伟大气，能容纳十几户人家共存的主楼，作为客居的侧院更适合现代生活。即便如此，林家人还是搬去了生活更便利的市区或者更幽静的城郊。
不过虽然搬离了祖宅，历代家主还在对这栋建筑进行现代化改造以为不时之需。目前侧院建筑仅保留了外观和主要结构，内部早已面目全非。除了水电网等基础设施改造，甚至还配备了机房，健身区，娱乐室，小型电影院，和能同时容纳四台车的室内车库。
两人在正门下了车，玄鸟已经在院里迎接她们了。
“欢迎回家，大小姐，王小姐。”高性能助理得体地迎了上来，把美美吓了一跳。玄鸟的机器人外壳简直像一堆几何体的堆叠——一个球形万向轮支撑着一人高的大三角锥，最上面顶了个鸡蛋似的脑袋，脸部显示器用简单的涂鸦线条描绘着双眼和嘴，此刻正做着“˘_˘”的表情。
“你这……”美美没想到堂堂试点项目居然这么朴素，她迅速整理了下措辞，说道，“返璞归真了？上次见你还是个人型呢！”
“我的责任重大，一般的机器人外壳无法胜任我的工作。”玄鸟表情不变，单手抚胸（如果有这个部位的话），扬着下巴说，“这副躯体虽然其貌不扬，却能够满足我的所有需求，所以我没有怨言。”
“她的要求太高，”青燕在一旁补充道，“人形外壳根本没法做。”
“二位请随我来。”玄鸟优雅地转了个圈，引着两人进入了玄关。停在门口的小跑车静静启动，朝着车库方向开去。
“一楼主要是前厅和餐厅，东馆还是老样子，不过西馆新设了健身房和室内游泳池。王小姐想必很感兴趣。”玄鸟趁着二人换鞋的功夫介绍道，“王小姐的房间是302号室，提前送来的一些衣物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
“哦，谢谢啦！”美美应了一声，率先进入前厅。青燕也没额外招呼她，自顾自上楼换衣服了。
王梓美和林青燕一起在这里度过了童年时光，对建筑内部并不完全陌生。不过她在一楼大致逛了一圈后，却发现了一个很明显的变化。
“那些古董呢？”美美疑惑地问，原本应该放展柜挂画卷的地方都被空了出来，或者替换成了市售工艺品。
“林承彦先生怕你们弄……生活上有顾虑，所以都搬走了。”玄鸟差点就把实话说出来了。当初提议让这几个刚满18的孩子们把这里当宿舍可是着实让几个长辈们捏了把汗。
美美倒是没有在意，在看完前厅和厨房后，她往西馆走去。
青燕很清楚美美的习惯，如果周围有健身房，那么她必定会第一时间去检查设备。王梓美对健身房有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执着，她喜欢运动，喜欢锻炼，但她更喜欢那里面弥漫着的热情的味道。
青燕从来都没有那么细腻的感官，不过她一直很喜欢看美美运动。
隔着磨砂玻璃的门，她看见了一道模糊的身影，却看不清细节。磨砂的玻璃本就是为此而发明的东西。然而对青燕来说，这遮挡却形成了一种引导，让她不由地想去穿透。随后她发现了门并没有关上，于是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她重复告诉自己，只是来看一眼美美在干什么，但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玻璃上的影子又晃了一晃，和其它颜色融合一处。青燕仿佛得了启示，她悄悄推开健身房的门，从缝隙中往里窥视。
美美站在阳光中，舒展着身体。她脱下了外套和鞋，只穿着运动胸罩和紧贴线条的健身裤，行走在哑铃，器械，和机器之间。轻薄的布料着重勾勒出凹凸的曲线，她那健康、性感的美丽在阳光下被定义出来。
林青燕似乎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失，但那并非欲望，而是之前一直在限制着欲望的力量。
那轻薄的衣物下，隐藏的是什么秘密？
那动人的曲线，是什么样的触感？
林青燕越想越觉得荒谬，十来年前她俩还一起睡过午觉。她的手探向自己的胯下，透过安全裤，她摸到了一根炽热，坚挺的物件。
她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林家千金，确实有着女性的身体，但还多出了男性的部分。林青燕从出生起就是两类人的总和。
对林青燕来说，这是既定的事实，但对林家来说，这是巨大的不确定性。于是这份事实成为了缠绕她的另一层枷锁。
此刻那不确定的部分正张扬地回应着美美的存在，用着青燕从未习惯的方式。她胡乱摸索着，似乎是在翻找什么答案。然而粗暴的举动却仿佛点亮了她最后的理性。她有点慌乱地后退了一步，偷窥带来的罪恶感让她感到心悸，可惜此刻欲念已然成潮，卷着她离岸越来越远。
再看一会……然后就进门，或者上楼。
她无力多想，只能顺应欲望，屏住呼吸，再次凑到了门缝边，正对上了同样看着她的一只眼睛。
“啊！”
青燕一声尖叫，往后倒去。磨砂玻璃门被打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美美一手拉住青燕，把她拽进了健身房。
“干坏事？”王梓美一脸坏笑着说，“偷看我？”
“没……没有！”青燕想挣扎一下，结果反而被紧紧搂住。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青燕最大的秘密此刻正顶着柔软的身体，她叫苦不迭。
美美也感觉到了小腹传来的异样触感，她依旧乐呵呵地说：“你该不会真拿摄像机来拍我吧？还藏到裙子下面，我看看……”说着，一只手向下探去。
“不要！”
这可能是青燕记事以来最真诚的要求，不过为时已晚。她不再挣扎，双手捂着脸，不愿意去想，但是脑子里却已经掠过了很多画面。至今的经历，往后的余生，以及回忆录就叫《我一生最大的遗憾》。
美美也不动了。手上的火热触感不太像是电子设备，而直到她从上到下，细细摸过后，那根荧光橙的硅胶棒的形状在脑中挥之不去。
一只飞鸟突然从窗口的灌木丛中窜出，其慌乱的身影掠过窗口，振翅飞向远处。房间里的两人不知何时已一同跪在地上。林青燕依旧捂着自己的脸，脑袋后扬，仿佛灵魂正在挣脱身体。王梓美仍然紧抓着青燕的胯下，双眼圆睁，似乎想要用视线穿透衣物。
王梓美相信，每个人都会有点不能说的小秘密，只要亲友之间展现着最真实的自己，那就足够了。不过现在自己手上的秘密似乎……不小。
她僵硬的脸上扯出了笑容，放了手，抱住了青燕。
过了好一会，青燕的手也从脸上放了下来，绕到美美的身后，轻轻拥了拥她。然后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屁股上。
“你干嘛！”美美差点跳起来。
“抓得太用力了！”青燕没好气地嚷着。她的眼圈通红，脸上泪痕交错，却挂着笑。
“我没抓过真的，用点力怎么了？”美美说得理直气壮，从背包里取出湿巾，开始抹青燕的脸。她的手很轻，擦得很仔细，仿佛在清理一件受损的瓷器。
把青燕的脸打理完，美美拍了拍手说：“难怪从来不和我们去游泳。”
“也不在你们面前换衣服。”青燕没好气地说着，她尝试着站起来，结果腿还是软的，于是便顺势躺在了地板上。美美也支着脑袋，侧卧在她边上。没有人说话，只是任由时间在二人之间流淌。
好一会，美美开口问道：“那说真的，你真的能勃起？”
“你刚刚不是摸着吗？”青燕闭上眼睛，随口答着，“两边都有，都能正常运作。”
王梓美点了点头。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青燕，突然坏笑起来：“那你刚刚是看着我硬的？”
青燕猛地一颤，她看向王梓美，后者脸上又出现了那副放荡的笑容。
“你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就想看看你要搞什么怪。”王梓美越说越开心，看起来都要跳起来了，“有这么一个好东西，居然瞒着姐姐啊。”
这个发展有点超出青燕的预料，她无辜地看着王梓美，竟然忘记作出反应。接着她就看见美美一个翻身，坐在了她的胯上。
“这么想起来，你好像很早之前就会偷看我了。”美美居高临下，俯视着青燕，稳稳压制住她，“看来友情早就变质啦！”
青燕别过头去，无言以对。美美抬起双臂，肆意地展露着上身的曲线，娇声问道：“我好看吗？”
“嗯……”青燕轻声应着，手不着痕迹地放到美美的大腿上。后者轻笑了一声，道：“怎么这时候这么老实。”
“不好看。”青燕说。
“想做吗？”
青燕愣了一下，有点惊讶，但更多的是开心，几乎想立即点头，却又拿不定主意了。
“你的话……”美美俯下身来，把脸贴过来。她的短发挠着青燕的脖颈，眼睛一眨不眨。
“想不想嘛？”
“嗯……”湿润的气息拂过青燕的脸颊，她的手环绕过美美的腰，微微用力，手指有点嵌进了美美的肌肤里。而美美的眼睛则向着侧边快速一瞥，随后突然支起身，扭头看向门口。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青燕一脸茫然，她疑惑地一同看了过去，入眼的是一大坨仿佛用幼儿积木堆砌而成的几何体。
玄鸟捧着一个托盘，大剌剌地站在洞开的门口。在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后，她摇着脑袋，把托盘放在了健身房的地板上。
“啧啧啧啧……”
优秀的智能助理能够冷静处理任何突发状况，但是会发出感叹。
随后她稳健地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青春总是伴随着各种荒谬的错误，而错误最终会变为成长的养料。
仅仅一个上午的功夫，林青燕就发现自己对门的执念变得极深。
“为什么这扇门也不会自动关上？”青燕看着餐厅的入口，口气不太好地询问玄鸟。后者只是回了句：
“林承彦先生不喜欢回弹的门，他觉得太吵，关闭的方式不雅观。”
这理由很充分，房子毕竟是她爸设计装修的，青燕有点泄气。她也不是真要换门，只是想发泄胸中的郁闷。结果现在她发现自己能做到的事情更少了。
王梓美坐在餐桌前，在智能眼镜上看着什么，时不时还会发出嘿嘿的怪笑。青燕端着咖啡坐到她对面，有点不悦地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样子。玄鸟在她们身边走来走去，她已经备好了午餐，正在把餐具摆上桌。
“嗯？”美美看着弹出的提示，是青燕发来的信息。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抬头看着桌对面瞪着自己的青燕，感觉有点好笑。明明就隔了一张桌子，却不好好开口说话。不过她还是传了信息回去：
“什么关系？”
“渣女！”
随着信息一起送来的还有桌底下的一脚，在第二脚踢来的时候美美及时夹住了青燕的腿，她笑着看青燕愈加严峻的表情。
“你情我愿的肉体关系？”美美回道，“但这不还什么都没发生吗？耐心一点！”
青燕撅着嘴，离开健身房时美美那没心没肺的笑声还萦绕在她的耳边。她不清楚耐心是指要等多久，这种事情她能问谁呢？
“抱歉让你们久等。”玄鸟从厨房轻盈地转了出来，桌上摆下了一大盘冷面，一盘冷菜，又给了两人各自一杯拌着葱花的蘸酱。
“没看见采莲啊，午饭是你做的吗？”
“女仆小姐这阵子需要出门处理一些事务，大概一周后才会到公馆。”玄鸟转到青燕身后，有问必答，“虽然做饭不是我的专长，但是短期照顾二位还是不成问题的。”
“我觉得挺不错。”王梓美似乎很中意——她鲜少有不喜欢吃的东西。青燕忿忿地看着她，仿佛被薄情汉辜负的女人。带着无处宣泄的怨气，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塞面条，现在她的两只脚都被夹住了，谁都踢不了。
“蘸酱的调配我参考了七份米其林食谱和二十八个家庭料理频道。”玄鸟依旧保持着那副扑克脸，下巴却渐渐扬了起来。不过餐桌上的两个人对她的话没什么反应，于是她决定继续介绍：
“面条虽然是家里的存货，但是……”
“玄鸟。”
“是。”虽然对青燕打断料理介绍有点小不满，但是玄鸟还是选择尽忠职守。
“我下午要出去一下。”青燕搁下筷子说，“教堂那边稍微得去打个招呼。”
“这么巧，我下午也要出去。”玄鸟接口道，“要不我顺便帮你去跑一趟吧？”
“机器人允许去教堂吗？”美美对这点很感兴趣，教堂应该只有人能进去吧？
“这片教区的神父和修女对这种事情很宽容。”玄鸟回道，“大家都是很明事理的人。”
美美呛了一下。被AI评价为“明事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高兴。
“就算这样也不适合送你过去。”青燕否决了玄鸟的提议，“我昨天和修女说了会亲自上门。”
“大小姐，”玄鸟郑重地重申道，“下午，我，会不在家。”
餐厅陷入了沉默，空气似乎化作了实体，在两人一机器间碰撞，翻腾。直到美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青燕没好气地嚷着：“不用你多管闲事！下午我自己去。”
“但是留客人独自在家也不合适吧？”玄鸟看向王梓美，后者却摆着手道：“不用太顾及我，以后这里也是我的家。另外我下午想在家看电影，住了一年多宿舍憋死了。”
高性能助理惊讶地看着美美，似乎对方说了什么不可原谅的话，她出言斥责道：
“王小姐，我本来以为你是更负责任一点的人，没想到提裤子不认——啊……”
青燕给了三角锥一巴掌道：“收拾桌子！等采莲回来我让她检查你的词库。”
玄鸟低下头，凑在青燕耳边说：“你也可以主动邀请她一起出门……”
“再啰嗦我现在就拔你电池。”
“失礼了。”玄鸟清空了青燕面前的餐具，摇头晃脑着去厨房忙了。
林青燕出门时才过正午，她却已经感觉身心俱疲。简简单单一个上午的功夫却仿佛经历了一天的狂风暴雨。如果不是看见玄鸟在收拾厨房，她好几次都忘了自己吃过了午饭。
“我开车接送你吧？”王梓美站在玄关说，“也不费什么功夫。”
“不用。”青燕白了她一眼，她胸口的闷气还是没消。玄鸟的接送提议也被驳回了，青燕铁了心要一个人出门。
从侧院到教堂正门也就六百来米，她撑着遮阳伞，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期盼适当的运动能舒缓一下心情。可惜还没五分钟就后悔了。作为平日养尊处优的室内派，她低估了盛夏午后的日头。除了当空洒下的烈阳，晒得滚烫的柏油路面也在蒸腾热气。精心梳理的长直发垂到腰际，像厚毯子一样盖在她背后。裙子下面的双腿也已经汗淌淌，考虑到要去教堂，她甚至还穿了一条长裙。
快走到教堂后门时，她实在有点撑不住了。现在这个状态实在是不好随便见人。她抬头张望，为自己寻找着着炽热都市中的避风港。
灵薄咖啡馆。
她看着斑驳的木门上挂着“营业中”的牌子，总算舒了口气，随即推门而入。店里的装饰还是如她印象中那么陈旧和不搭调，但好歹有空调。小木门在她踏入店内后自动开始回弹，伴随着门轴的“吱呀”声，最后“碰”地一下关上了。
是有点吵。
青燕稍微有点理解了父亲的品味。不过她还是觉得回弹门在某些情况下是有必要的，因为她刚刚就忘了关门。
“欢迎光……哎呀。”
青燕进来时柜台里没有人，在听见关门声后从员工通道出来的年轻女性却是一身灰袍，束腰带，戴着头巾，俨然是一个修女。
她略感意外地看着青燕，不过看见对方的汗水沿着脸颊滑落，她还是先递上了一盒纸巾。
“谢谢卓修女。”青燕把阳伞放在门口，微微点头，用纸巾擦拭着脸上和手臂的汗水。修女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等到她稍微平静了一些才说：
“今天很热吧？”
“我失算了。”青燕的脸有点红扑扑的——虽然做了防晒准备，但她的肌肤比想象中的敏感。被晒成这样，她唯一庆幸的是这趟没有化妆。她看着堆成小山的纸巾苦笑道，“我就休息一下，然后去正门那边。”
“无妨，”修女摆了摆手说，“在哪里会面不重要。”顿了顿，她问道：“还是说你想见老黎？”
“黎神父今天不在吗？”修女对神父的称呼很特别，但青燕从来都不敢接这个话头。她虽然有点惊讶神父不在教堂，不过回头想想，她只说了来打个招呼，对方确实没必要候着她。
“老黎他啊，”修女摇了摇头，说，“中暑了，中午的时候已经坐不住了。我刚叫车把他送回去。”
“嗯……天气太热，老年人更需要保重身体。”
修女示意青燕坐下，问道：“喝点什么吗？”青燕看着写满热饮的菜单，刚想婉拒，修女又追问道：“我最近刚学会做冰拿铁，想试试吗？”
“那麻烦你了。”这家咖啡馆开业至今从没添过新品，青燕于情于理都得试试。修女点了点头，开始准备做饮料。
“冰拿铁是多少钱？”
修女没仔细想过新品的标价，被问得一愣，不过马上答道：“随喜。”
“……好的。”
青燕不太喜欢“随喜”这个词，不是因为缺乏明确的指示，而是这两个字带来的自省意识。青燕做的事情大多都不随她意，但她不会有太多怨言，因为如果她做了的话眼前的麻烦会少一些。
林青燕向命运屈服，但也留着一丝狡猾，她至今表现得足够乖顺，以图给自己创造一块舒适区。直到今天早上，她发现这点小聪明并不好使。
随喜啊。
林青燕扯扯嘴角，抱着恶作剧的心态，给了一个比咖啡钱大得多的数字。
柜台后修女正拿着锤子碎冰，看了眼收银机后差点一锤子砸上去。她扫了一眼青燕，见对方面色如常，便道了声谢，又专心砸冰块去了。
店内的灯光不算明亮，阳光从窗口投射进来，把室内切割成了黑白分明的好几块。实木制的桌椅被晒得温热，家具上岁月的痕迹也被照得纤毫毕现。今天CD机没有在运作，只有那台老吊扇在用残破的身躯营造着小店氛围。
林青燕转了一圈，刚找了个阴凉的位子坐下，便看见王梓美发来的信息：
“外面的天气可好？”
“臭美美！”
美美只是回了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回来。林青燕喜欢王梓美，还有个原因是她可以冲美美发脾气，说牢骚，对方总会以最宽容的态度接纳自己。当然，美美也没在跟她客气的。
“您的冰拿铁。”
修女的效率比想象中高，不过这杯冰拿铁居然是盛在玻璃高脚杯中送上来的。青燕目瞪口呆地看着饮料，有点无从下嘴。
“容器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容。”修女说完，又补充道，“我在探索合适的杯子，如果反响不错就把菜单固定下来。”
灵薄咖啡馆是教堂经营的一个小聚点，基本只有信徒和熟客会来，从家具到咖啡机全是捐赠来的，咖啡杯都鲜少有重样的，更重要的是，神父和修女都不喜欢一次性餐具。
但是高脚杯还是太过分了。
不过青燕渐渐意识到，比起用高脚杯喝咖啡，让穿着修女服的卓修女为自己忙前忙后似乎更不妥。
“修女也坐下吧。”
对方没有推脱，坐在了青燕对面晒着太阳的座位上。修女的眼睛很大，表情却不丰富。两人谁都没开口，只是一起看着桌中间的那杯咖啡，似乎杯子会自动把咖啡喝完一样。
阳光依旧猛烈，但是毕竟已经是下午，西落的势头很明确。不知何时，光线已经爬上了青燕的肩头。
修女依旧坐在对面，一动不动。青燕把杯子挪到自己面前，啜了一口。
“好喝。”
虽然冰化了不少，但恰到好处的水反而带来了不同的层次。青燕端起高脚杯，有点别扭地又喝了几口。
“我希望你心情好些了。”
修女边说，边仔细地擦拭着桌上积累的水渍。青燕握着杯子，没有说话。
“想要吃点什么吗？”修女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把嘶鸣着的吊扇给关了。她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片芝士蛋糕，又找出一把小叉，带到了青燕桌边。“免费的。”
“那太不好意思。”
“你的咖啡钱够顶这家店一个月房租了。”修女不动声色地说完，重新坐了回来。听到这话，青燕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既然是随喜，那么她给的这个价格正合她的心意。
不代表好，也不代表坏，只是她想给而已。她乐意。
修女看着街对面的林家公馆，淡淡地问道：“这个秋天开始就要在庆港上学了吗？”
“是的。”青燕突然想起来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低头道，“以后还要多多叨扰了。”
“教堂欢迎所有人。”修女看向她说，“如果有什么困扰，也随时可以来这里找我。”
“嗯……”青燕尝了一口蛋糕，很甜，起司味也很重。她又切下一块，用叉子压平，折叠，再压整，最后问道：“任何困扰都可以吗？”
“什么问题都行，”修女看回对面的高墙，语气肯定地说道，“反正我也没有答案。”
青燕举着叉子，惊讶地看着她。
“你我都只是彷徨的人。”修女的话带着一份坚定的倔强，就好像是她自找的麻烦一样。
青燕看了她一会，放下了叉子，犹豫片刻，问道，“修女也会有烦恼吗？”
“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修女依旧面无表情，语气中带出一点失落，“自从那两人吃下智慧果，事情就没好过。”她说完，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那这不景气可有点年头了。
等青燕告别修女，已经过下午四点了。临走前对方给了她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一点圣水。”修女说道，“可以洒在房间四角，也可以放在玄关。”
她的口气仿佛是在介绍一块肥皂，甚至没有说明圣水的功效。而她不说，青燕也不敢多问。在道谢后，她撑开阳伞，踩着拉长的影子返回了公馆。教堂和咖啡馆总是对青燕有奇效，和修女共处一下午，她感觉轻盈不少。
快到家门时，王梓美发来了信息，青燕瞥了一眼，上面就三个字：
“回来没？”
“到家了。”
一打开门，她便看见王梓美悠悠然走向了玄关。不知道为什么，青燕想到了小时候养的那只懒猫。
美美还是那身打扮，只是上身换了件短T恤，长度还遮不住肚脐。青燕盯着她胸口的两点突起，有点讶异道：“你没穿内衣？”
“我又不出门，”美美被问得莫名奇妙，随即反问道，“你们家不允许？”
“这倒没有。”青燕嘟囔着，虽然没有规矩，但是她十岁以后也没有不穿内衣到处跑过。
“在家就放松一些嘛。”美美不以为意地说着，注意到了青燕手中的玻璃瓶，“那是干什么的？”
“圣水，”青燕把瓶子往前一递，说，“喝吗？”
“能喝吗？”王梓美小心翼翼地接过来，问道，“喝了不会发生什么吧？”
“我会见证一切的。”青燕一脸虔诚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殉道者。
“不了不了不……”美美摇着头，把瓶子双手奉还，“我还想在尘世多磨炼一下。”
圣水最终被放置在了玄关口的小几上，青燕还在边上留了一串玫瑰念珠，防止有人拿它浇花。玄鸟还没回来，晚饭也没着落。青燕干脆上楼冲了个澡，盘起头发，换了套干净的室内装，配上短裙。结果下楼后依旧没有看见玄鸟，只有美美坐在客厅沙发上，嗦着一根不知从哪找出来的冰棍。
“给我一口。”青燕走到她身后说。美美把冰棍拔出来，塞进了她嘴里。青燕也没客气，直接叼走了剩下的整根，把棍子还了回去。
王梓美看着她鼓起的脸颊，问道：“甜吗？”青燕只是含糊不清地发出了一声“嗯”算作回应。其实她有点后悔了。她几乎确定这东西是美美下午做的，现在口腔中充斥着某种不知名饮料的怪味。而更糟糕的是，这块冰太大了，把舌头冻得发麻。她只能捂着嘴，尝试将冰块咬碎。
“所以要耐心一点啊。”美美笑着说。她转过身，跪在沙发上，揉着青燕的脸颊。这个动作完全没有帮助青燕咀嚼，反而导致她差点把嘴里的东西漏出来。青燕只能一边挥手驱赶，一边努力消化嘴里的冰。她想着反击，于是便低头去抄垫子。就在身体前倾的瞬间，美美的脸凑了上来。嘴唇上传来了湿冷的触感，她瞪大眼睛看着慢慢后退的美美，随后开始加速咀嚼。
王梓美舔了舔嘴唇，柔声问道：“再来？”林青燕迟疑了下，还是凑了上去。出于礼貌，她闭上了眼睛。
相比起第一次的轻啄，第二次的接触更持久一些。不过青燕的嘴唇依旧紧闭，她嘴里全是冰和水，一旦松懈后果不堪设想。比起感受初吻的浪漫，她脑中更多的是无关紧要的细节和对大口吃冰的追悔。
就在青燕思考需不需要移动一下头部角度时，嘴唇上的触感消失了。于是她睁开眼睛，看见美美在对她笑。
“今晚我来你房间。”王梓美说出这话时，没有太多妩媚轻浮，让青燕感到一点沉重。她匆忙咽下嘴里的冰水，抓着美美的手，想提点不同意见，却也只说了个“好”。美美很满意她的回答，轻轻拉过她的手，再次覆盖上了她的嘴唇……
玄鸟的下午过得不太顺，有一拨人尝试把她偷走，还有两个蠢货想抢她的车。导致她回家的时间远远晚于预期。正经晚饭已经没时间准备了，不过好歹有新鲜食材，晚上可以做个涮锅。
她远端启动了电饭煲，米饭已经在里面浸泡了一下午。优秀的智能助理就应该能够随机应变。不过等她驾驶小货车到家时已经快六点了，这下她有点担心屋里的两人大概要生气了。
她从车库进入了厨房，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晚餐。她很清楚食材和锅具的摆放，所以动作着实快得很。调配汤底，蘸料，切割肉片，清洗蔬菜，摆盘，一气呵成，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她甚至还准备了一些盐渍花生和坚果开胃，米饭也刚好煮熟。将餐厅布置妥当之后，她在公共广播中播放了一段悦耳的音乐作为开饭铃，并且前往门厅静候二位住客下楼。
不过二位住客显然不需要她等了。还没等她挪出餐厅，就听见外面一阵欢呼，随即青燕和美美脸色发青地冲了进来。
“晚饭吃什么？”王梓美推门就问，在看见涮锅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美美嚷着：“没有能马上吃的东西吗？”
“我准备了一些前菜。”玄鸟怀疑自己搞砸了，但是现在比起反省，更应该专注于事态降级。她给二人拉出座位，倒上温热的茶，说着不着边际的话缓和气氛，一边将材料一一摆放进锅中。青燕问了一下玄鸟下午的行踪——她查看轨迹时发现玄鸟一下午跑了两趟警局。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玄鸟边帮她们夹肉边说。并非她谦逊，而是这类事情确实不值一提，既无需拿出来炫耀，也不必说出来让主人忧心。
第一波食物下肚，二人的脸色明显缓和不少。玄鸟趁机将米饭盛了出来，顺势问道：“有什么需要的吗？”
“生鸡蛋蘸酱，”美美举起手说，“还有给我一杯酒。谢谢！”
“没问题。”玄鸟一刻不停，仿佛真的长出了翅膀，在厨房，餐厅，酒吧之间到处飞舞。青燕有点狐疑地看着美美，对方向她眨了眨眼，说道：“放心，就喝一杯。”
一杯？
林青燕知道就不该信这人的鬼话！
在同玄鸟一起把醉得意识模糊的王梓美扛回房间后，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过半了。她的房间在301，是美美的正对面。
侧院每个房间布局都差不多，进门后是个小厅，之后才是卧室，步入式衣柜和一个堪称奢华的浴室。不过青燕已经把小厅改造成了自己的书房。
她坐在书桌前，有点犹豫是不是还要等美美的赴约。而在心中的某处，她又开始有点期待美美今晚不要来。
如果不来的话，至少她们还能像今天白天一样。
说到底，这从一开始就是她一味的任性，是一厢情愿的期待。王梓美从来没有辜负过她，她从小就很照顾青燕，似乎能接受她的一切。但是美美也会有困扰吗？
自己变成了她的困扰了吗？
她的视线停在了墙上的一幅小画上。那是父亲在十八岁生日时送她的。画里亚当和夏娃正无忧无虑地分享着那只智慧果。
“你我都是彷徨的人。”
王梓美也不会例外。
青燕不愿意再多想，她趴在书桌前，放任思绪流淌，陷入混沌。今天她太累了，一阖上眼睛睡意便迅速袭来，脑中尚不及退散的烦恼被梦境吞噬。她似乎还在吃着涮涮锅，食材无穷无尽，而且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有——她甚至还看见了那个圣水瓶子。不过她想要的东西怎么都找不到，她也无法描述给周围的人，像个学语的婴儿，只能通过咿呀乱叫来表达自己的请求，玄鸟听不懂，美美也听不懂，她们给的东西总能让青燕好受一些，却喂不饱她。
林青燕其实一点都不饿，所以当她被敲门声吵醒时不但被奇怪的梦境困扰，还感觉胃有点撑。等敲门声响起第二次时，她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冲向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观察来客。
王梓美穿着一件背心，下身只有一条内裤，手里端着一杯水，另一只手抱着自己的枕头。她还是一脸迷糊地样子，不过站得还挺稳，看见门开了，她笑了笑，问道：“我能进来吗？”
青燕好气又好笑，把她拉进了房间，又看了眼走廊，黑漆漆的，玄鸟似乎已经歇息了。
“你还好吧？”看着眼前的这人，青燕觉得今晚似乎也没什么活动了，她还能出现就已经是出乎意料了。不过美美的精神似乎不错，她拉着青燕的手，走向卧室。
“总之先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吧。”美美顺手把枕头往青燕床上一扔，又把自己扔了上去，“好久没有一起睡了。”她把枕头摆正，四仰八叉地一躺。
“只是睡觉吗？”青燕虽然有点小失落，又松了口气。虽然美美的邋遢样子看起来没什么睡衣派对的样子。她爬上另一边，枕在美美的手臂上，静静地看着她。
“还想和我做吗？”美美过分开门见山地问，青燕则回道：“你这不还是醉着嘛！”不过美美却笑道：“有些话就是要接着醉意才能说出口啊。”
她面向青燕，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看着她问道：“所以，想不想？”
王梓美的眼睛泛着红，似乎是喝多了。但此刻青燕却不敢轻举妄动。她的心里没有一丝悸动，只是觉得手脚发冷。她不敢想象回答后会发生什么。
她低下头，没有去看美美的眼睛，只是把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皮肤的触感光滑，干燥而温暖，让她不想把手挪开。
“我本来以为，我应该是最了解你的人了。”
王梓美把玩着青燕的长发，轻声说：“我以为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些东西，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家里的事情有她哥管着，不劳她操心。而她手头的钱可能这辈子都用不完。美美有能力全身心投入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里，比如喜欢林青燕。
“我还想着，以后如果你不喜欢你老公，我就给你介绍好玩的情人。”美美说道，“到时候就去问我哥，让他帮你找人。”
青燕一下子就精神了，她瞪大眼睛看着美美。
“如果你喜欢你的老公，我就来一起分享。”美美继续说着，“到时候你可不能重色轻友。”
青燕支棱着坐起来了，这个剧情又超出了她的一般幻想。美美却拉住她的手笑得有点放荡，说道：“我可是一点都不介意和你做。”
说完，她却有点伤感地看着青燕，说：“但今天我发现自己不了解你。”
青燕握住了她的手，重新躺回了她身边。她们从记事开始就认识，青燕不允许这段关系由于她的小秘密出现裂痕，她也不想为了自己而抛弃美美。
“我想……”青燕开口道，“我想和你做。”虽然不会有结果，即便可能只是暂时的港湾，她们也只能更加靠近对方。
“真的？”美美笑道，“不是精虫上脑？”
“我都还没硬。”青燕拉过美美的手，往胯下一按。那只手却开始不规矩地开始搓揉，不等青燕说话，她的嘴唇又被堵住了。
和下午的流于表面不同，这次的接吻更加深刻而激烈。嘴唇一分开，两人便开始褪去身上的衣物。不过直到互相坦诚相见，青燕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有点为难地看向美美。
不待她张口，美美便从枕头里掏出一盒避孕套。见她准备这么充分，青燕有点傻眼，总觉得自己似乎被耍了。
“别想太多。”美美一只手搂住她，另一只抚上她的乳房，轻轻将她推倒，“好好感受就行。”
青燕没有再说话，只是同样抚上了美美的胸口。她皮肤表面有些汗水，摸起来凉凉的，心脏跳动传递到了手上。青燕开始幻想，二人的心跳是否合拍。她放下手，看着熟悉的天花板，任由王梓美探索着她的身体。肌肤似乎比平日要敏感，她感觉身体似乎不再属于自己，灵魂正在出窍，仿佛正从第三者的视角看着她，此刻两人的样子一定十分可笑。
青燕的第一次没有想象中的火热，她才意识到做爱这种事情也是需要学习的。美美的动作比想象中的更谨慎和轻柔，仿佛她自己也有点不确定。
“唔……有点疼。”青燕没想到光是把避孕套戴上就这么费功夫。反观美美则是一副大功告成的表情，叹了口气，满足地爬到了她的身上。
“进来吧……”
“不是一般都有前戏？”
“你会吗？”美美一句话把青燕问住了，她抬起手，展示着亮晶晶的水渍说，“而且我已经准备好了。”
青燕没有推辞的理由，她们再次接吻，感受着对方的身体，最后青燕捧住了美美的臀部，谨慎地把自己放入那片温软潮湿的秘地。两人都不禁发出了一声舒畅的闷哼，随后紧紧抱住对方，有一点狂热地互相亲吻着。不光是脸和嘴唇，只要是嘴巴能够得到的地方，都留下了粉红色的吻痕。渐渐地，亲吻和吸吮地声音消失了，房间中只剩下了纤维摩擦的声音，和愈发粗重的喘息声。
在漆黑的走廊上，玄鸟正看着掉落在青燕房前的另一盒避孕套，盘算着明天的早饭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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