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八月

炎热的夏日午后，汗水从张正额头缓缓滑落。他坐在木质凉亭里，捧着一杯冰镇酸梅汤，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发呆。

这里是湖北恩施一处土家族村落，距离北京市区近千公里。父亲张华带他来“消夏”，但他知道，这并不是纯粹的亲子时光。此番与他们一路同行的，还有那位蒋叔叔。

他刚满十二，皮肤仍带着牛奶般的微光，身形悬在孩童与少年之间，像一株尚未抽穗的芦竹。即便在烈日下奔跑，脸颊只是泛起淡粉色，仿佛太阳也不忍灼伤。天真、可爱、俊俏——这些词被大人们轮番安在他身上，他却觉得自己是件被观赏的瓷器。青春在皮肤下轻轻鼓噪，像山雨前最先抵达的风，带着潮气，带着无人知晓的前兆。

“这地方真安静。”

他喃喃自语，目光掠过村口那条蜿蜒的河水。几个穿着传统服饰的土家族小孩正在嬉戏，笑声清脆悦耳。在北京城，这样的山野景象几乎是看不到的。

可在一周前，当得知母亲王淑香出国交流三个月，父亲张华计划带他单独旅行时，他的心理是抵触的。他并不是讨厌旅行本身，恰恰相反，他对这个神秘的土家族聚落颇有兴趣。问题在于，每当父子二人独处时，某些不可言说的事情便会接踵而来；像雨季的霉斑，只要温度够了，就会悄悄上墙。

他低头抿了一口酸梅汤，任思绪飘回四年前的那个深夜…

那时他八岁，半夜起床撒尿，沙发上有两条男人的影子——交叠…纠缠…他愣在原地，直到父亲发现他，并严厉地呵斥他回房睡觉。

第二天早上，张华面色凝重地走进他的房间，郑重其事地跟他谈了很久，可是这个年幼的男孩能懂什么？他只记得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你不许告诉任何人，特别是你妈妈。”

那以后，他的生活轨迹发生了奇怪的变化。父亲开始频繁地带他去浴室，借机教导他许多不该过早了解的知识。十岁那年某个晚上，当父亲初次闯入他的梦境，他既感到恐慌，又有某种隐秘的兴奋…

可那不是梦境，他其实清楚。只是，当他回忆那一夜时，脑海中的画面总是忽明忽灭，亦真亦幻。

“小少爷，茶凉了，要热水吗？”是房东老杨。

“不用了，谢谢杨伯。”

老杨眯着眼，审视着这个俊秀的城里娃，摇摇头离开了。张正知道，吊脚楼的墙板几乎不隔音，这位老人家对父亲和蒋叔叔的某些夜间活动心知肚明，只是出于礼节从不提起。

和张华在一起的男人叫蒋振彪，京郊一个管道工。每次见面，他们都说“去买东西”，然后整夜不回来。

昨天夜里，张正又听见隔壁床板的吱呀声，他父亲低低地喊着“彪”——而不是人前的“彪子”。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决定出去走走。

“您去哪儿啊？张先生嘱咐过不让您跑太远。”

“就在村里随便转转，中午之前一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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