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即为天堂，亦可称作地狱。所有暗黑蠢动者灵魂的归处，黑色的、没有实体的、无边无际的虚无空间。

“好闲。”科萝妮艾坐在索龙身上，托着脸。
当然，并非人类情侣那种你侬我侬的抱拥坐姿。科萝妮艾只是单方面绊倒索龙、再坐在四脚朝地的老爷爷背上而已。要说这困苦无趣地方还有什么事可做，这算是为数不多的娱乐之一。
无视塔烈斯的“别再互相伤害”劝告——反正他现在也不是什么老大，科萝妮艾非常享受用鞋跟碾断索龙手指的过程。
这是理所应当的复仇，谁叫他直接挖了我的心脏，把我第一个送来这种地方。……那是计划内的一环？鬼知道有那计划！总而言之老娘不爽，老娘就是要复仇！无休止地复仇！

“都一把年纪了，还留着小丫头级别的玩心，真是笑煞人。”
科萝妮艾最不喜欢的“同伴”之一，叫克雷欧帕特纳还是克洛普罗斯还是科尔娜丽亚的——总之是个长得要死的名字，此时也非常令人烦躁地端着一副“贵族”架子。
“要你管，死老太婆。”
“很会欺负自己人呢，到了这没人的地界肆意妄为。”
“你倒是想来‘拯救’一下伙伴。”
“才不要。索龙被折磨，我也愉快得很。”该死的老女人捂嘴笑着，“无能之人就该被碾碎，愚蠢之人就该被践踏，不是么？”

科萝妮艾讨厌她扰了自己的兴致。然而，此前一言不发的索龙却抬起头凝视讽刺者：“无能之人，愚蠢之人，呵呵呵。”
“有什么好笑的，索龙？”
“哎呀哎呀，被科萝妮艾敲敲打打，只是些皮肉伤，倒也无妨。”说着，索龙硬是直起身，把科萝妮艾也掀下去:“只是，被惨死之人讥讽，顿觉过分有趣，令老朽也情不自禁、想要直起身哈哈大笑。”
“我可比不过您，轻易死在野地村落的那份窝囊劲，谁能比呀。”
“您被排除计划外、被意外偷袭、在菲尔蒂亚殒命。这可不是老朽能轻易企及的惨烈谢幕，令人悲伤落泪呢。”

塔烈斯不想管理这事。科萝妮艾的无趣消遣，同伴的无趣拌嘴，都是些无趣琐事。若有精神，该
即使那两人剑拔弩张，塔烈斯也不打算仲裁。就由缪森他们说点边缘话，糊弄过去吧。
然而，出乎意料地，在那俩人气氛难以缓解时，引发新战火的却是科萝妮艾。
“你们在说什么啊！死的最惨的当然是塔烈斯啊！”
“……”“……”
“塔烈斯在同盟首都迪亚朵拉，被不知情的弓兵射杀，都没来得及露出真身。你们这些人根本比不过塔烈斯大人！”

一瞬间，塔烈斯竟分不清科萝妮艾是否在讽刺挖苦。她是大笑着，可那崇拜的眼神……她总不是真的在攀比“谁死得最惨”吧。
不，这高昂的语气也是伪装，她只想把争论的战火燃烧得更大更远。那点小心眼，早就被看透了。
……无论哪种都无所谓。若任由他们争执下去，这份吵闹太扰乱自己的思维。缪森他们也劝不住，现在正是众志成城思索如何脱出这该死地狱的时候，得找个让他们闭嘴的法子。

正当塔烈斯烦恼时，又有最不想见到的客人前来。
“很热闹呢。我错过了什么话题吗。”
“与你无关。”“哼。”“滚。”
“每次都这么不欢迎我啊。”白衣的少年有些不满。
“你已被逐出我等荣耀的一族，埃皮米尼得斯。”塔烈斯说，“我已警告过你不许再来此处。”
“又不是我自己想来的。”少年摊开双手，“差不多又到时间了，再见各位。”

是的，埃皮米尼得斯是个特例。死后就会来到地狱，然后迅速离开、开启下一轮循环——以他自己来说，“转世”——的生命。
送走不速之客，塔烈斯却意外发现，刚才吵闹的几人组安静了下来。

“我说，死得最糟的，是那家伙吧。”
“老朽也如此认为。”
“真可惜，这种时候我竟与你们意见一致。”
“毕竟那家伙一直在不停地‘死’嘛，哈哈哈哈哈，”科萝妮艾十分开心，“一直重复‘死亡’，简直糟糕到极致了！”
“尸骨被关闭在兽魔的禁地，一具又一具，诅咒还在叠加。”
“而且，还要被野兽定期祭奠，被我等的敌人、那丑陋的兽魔假惺惺地吊丧。何等屈辱、何等滑稽！吼呵呵呵，那家伙就算被踢出我族，也一定是死得最惨烈最糟糕的存在了！”
“就是就是！死老太婆你也很懂嘛！”

……无论怎样都无所谓，至少，他们能安静一些，自己终于获得了思考的空间。
塔烈斯想着埃皮米尼得斯的惨样，也有些骄傲的心情，不再言语。
暗黑蠢动者们又取得了暂时的和平。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xx年后，大修道院，墓地。
外表年轻的男女前来扫墓。

“谢兹，丹特丽安，丹卡比雅，谢兹，安度西亚，安朵斯，西蕾。然后，现在又是谢兹。”
“已经这么多次了吗……”
“嗯，每次都好好地埋在这里，墓碑也都加上了名字。不会记错。”
“我还是很难相信……贝雷特，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别娶‘我’了？”
“为什么？”
“说为什么……你现在风评很怪诶。‘妻子死后就会另寻新欢’‘娶了六七任相似样貌妻子’‘有怪癖的花心大司教’之类的。我赶来这边时，酒馆里闲话可不少。老板还叮嘱我‘小姑娘，你这模样很容易被大司教盯上’什么什么的。”
“但你还是来了？”
“因为你是我的宿敌嘛。我只记得上一生好像是被你杀死的，所以这一次绝对要找到你、赢过你。”
“那不是‘上一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贝雷特指着墓碑。“每次，你都会想起我们厮杀的过去、来大修道院找我。总共发生了这么多次。”
“然后每次‘我’都会因为赢不过你、留在大修道院辅助士官学校的训练、顺便时常挑战你、最后结……结婚。”谢兹撇过头，“果然还是很难相信，墓里面全都是‘我’。”
“要打开看看吗？”
“打开？打开什么。”
“墓。”
“……在说什么呢！那是墓啊。”
“模样没有保存，但通过骨骼能比对出差不多的身高。”
“不是那个的问题吧！那很可能是‘我’的墓啊，就算不是‘我’的墓也不能随便打开……”
“没事，我打开过很多次。”
“啊？”
“每次埋葬了‘你’，我需要夜里自己打开坟墓，拿回戒指。”
“最初就别埋进去啊……”
“那不行。戴着戒指埋葬才足够郑重、证明爱情的真挚，其他神职者都是这么说的。”
“那就别重新拿出来。”
“之后还要把戒指送给下一个‘你’，只有赠送戒指才能证明爱情的真挚，其他神职者都是这么说的。”
“……你就是因为这样才风评变怪的吧，贝雷特。”

谢兹有点不想承认自己追了半天的宿敌是这么个怪人。
尽管这样说，谢兹还是在今早的对战里输给了贝雷特。
如果想给上一生（以贝雷特的叙述来说，是往前六或七生）的“宿敌对决”划上一个句号，就得继续留在大修道院磨砺自己，持续挑战眼前的命中注定的敌人。
所以，自己会在相处中爱上这个人、跟他结婚，过上某种生活、衰老死亡、再转生为下一个谢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名字，再根据前世的记忆回到这里……
总感觉有点糟糕啊，这种循环的人生。
“拉鲁瓦，你不这么觉得吗？”
[我享受着轮回，没什么可评价的。]

两年后，谢兹改变了她的想法。难怪墓地的那些曾经的‘自己’会接受这样的人生。
如果足够幸福快乐，有什么不可以呢。

于是，大司教又结婚了。

小说相关章节：菜月Daw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