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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弹吉他……是什么意思？

在拉着她的手腕，登上博多港海风呼啸的广场之前，丰川祥子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思想的逻辑断开链条，先灵魂一步跌出了身体。

“抱歉，就是字面意思啊。小祥。”美奈美小姐说。

15cm的水晶鞋和淡绿色的婚纱将她装扮得光彩照人，也将她身后的孩子遮的严严实实。美奈美小姐继续说：

“哎呀，真是讨厌，隆君一定要补办一次婚礼，他说从前有缺憾不是么？”

差20天满11岁的祥子不太确定美奈美所说的“缺憾”是什么。150家记者排队涌入海边的白色教堂，红毯前的闪光灯把黑夜照亮成白天。祥子坐在一架华丽的立式钢琴前，捏紧裙摆看着那景象。

女主角摇头否认，那她和睦预先准备的，“勃拉姆斯”也就没了用处。水彩笔标注的乐谱静静趴在手边，怪不得她坐那么久，也没有人上前为她调低座椅——那根本可以说是国王的尺寸，还以为是为了配合演奏营造庄严的气氛。

祥子从不合适的座位上跳了下来，“睦！”

踮脚越过美丽女明星和她绿色裙撑构成的“篱笆墙”，她性格内敛的玩伴正抱着乐器在角落缩成一小块棉絮，捕捉到自己的名字便又往墙角压缩了几公分。

“她们说不需要音乐，”祥子挑拣着词句，说：“但是你可以走上前去献花……睦，你在听吗？”

献花当然是祝福了，如果能转两圈讲几句可爱的话更好。对明星夫妇的子女来说这点表演不算什么吧？但祥子一边讲，一边察觉若叶睦在听到“走上前去”时抱紧了吉他，在听到“献花”时垂下了眼睛。

祥子是个好孩子，她先想到鼓励朋友：“睦不要怕，像妈妈一样去做就行了。”

像妈妈一样总是女儿的目标，总不会出错。譬如远远处，母亲正轻拍着“新娘”的肩膀微笑，自己当然也这样做。祥子抿了抿下唇，伸出手覆在了睦其中一只手的手背。方才她的话语没能起效，吉他手的皮肤比金属的弦更凉。

“我会陪你的。”祥子说。

“真的。”

这孩子总是分不清陈述与疑问语气的用法，仿佛信任和忠诚也能放在水平线上游移，丰川祥子不喜欢这样。“真的，岂能有假！”她模仿着音乐剧里曼查英豪的腔调，与睦交握的手紧了紧。

“没事的，我保证。”祥子重复了一遍说。

管风琴轰隆在圆形的穹顶回荡，从大厅尽头走到见证誓言的十字架前，需要屏气穿过拥挤的礼花拉炮和人群，一千支高处燃烧的烛火和施展摄影术的机器会分别提供照明。越往前走，烈焰熊熊，人群的声音越是嘈杂兴奋。

拉着若叶睦的左手，挪上红毯起点的一刹那，白色的镁光灯就打了过来。

“是小睦！”人群认出她来。

“太好了，看吧，果然是小睦！”她的出现意义非凡。

受欢迎的女人和受欢迎的男人结合，bingo滚出孩子；孩子拾起象征爱的捧花，转身为自己的诞生——父母的婚姻献上祝福。多么别出心裁的演出，多么美好的情节。

啊啊，好像理解美奈美小姐所说的「缺憾」是什么了。

原来睦才是今天的主角。

镁光灯下的炙热迅速让祥子流起了汗，蜡烛噼啪燃烧，人群的议论让她的心也不自觉地揪紧。然而比那更紧张的是睦嵌在她指缝的手。强光几乎把她照成黑白色，吉他还抱在她的右手边。是害怕吗，还是抗拒呢。睦的手掌很小，指节很细，紧紧抓握则还是会疼。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总在黄昏的庭院同人偶扮家家酒。祥子见过若叶睦笑、哭泣、沉默、困惑，这时却推测不出她的想法和情绪。

“没事……”

承诺性质的安抚在干涩的嘴唇旁边转了个圈，无法吐出倒是咽回。怎么会这样？曼查的骑士厌弃起自己内心的迷茫，跟随她的友人却率先松开了手，原谅了她的懦弱。

若叶睦说：“没事的，祥。”

祥子下意识说：“等等、”

不等。睦摘下不离身的吉他，塞进祥子怀里，深深地看她一眼，接过黄玫瑰束成的捧花，脚步轻盈地往前方走。聚光灯忙跟在她身后。

结局当然是皆大欢喜了。小睦踩着芭蕾的舞步穿过教堂，金色接近白色的发丝衬得她像空中降临的天使。最后献花时的演讲更是精彩，结尾掺杂羞怯的哽咽，为天使穿上了人间的衣裳，把整个爱与幸福的典礼推向高潮。

“最喜欢爸爸、最喜欢妈妈。”“最喜欢芭蕾、最喜欢表演、最喜欢舞台。”

“采访？当然最喜欢了，要问什么都可以喔。”

面朝摄像机从容讲出「大好き」。「完美人偶」淡金色的视线在炫目的点状光源间流连，最后落在台下的祥子，和她怀里的吉他身上。

忽然间，画幅拉伸变长，红色的灯光明暗交换。

无懈可击的可爱笑容在另一主演视野中放大，游乐场的背景音随海风吹拂鸣奏。她后知后觉的头脑仍然一片迷茫，只是某种心情穿过记忆的暗流，疼痛使她攥紧了胸口。

“最讨厌祥子。”

人偶合上了她的台本，讲出即兴发挥的台词。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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