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挂在教室的窗格里，诺顿·坎贝尔从窗户往外看，日晖为金色卷发的少女镀上暖色的轮廓。

　　他眯起眼睛观察，少女左偏的那一截侧脸挂着微笑，仿若还能看到脸颊上小小绒毛的朦胧痕迹。

　　他的视线瞥向她身旁身姿修长的棕发青年，那家伙摆动着手臂，不知在说什么逗乐的事——而少女弯起眼睛，抿起的嘴笑意更深——显然很是受用。

　　相亲相爱的德罗斯兄妹。诺顿无声嗤笑。

　　他狠狠拉上窗户，在安静的教室里发出巨大而刺耳的声响。

　　转过身，梅莉·恩德洛武抱臂站在那里，面纱下薄削的嘴角冷漠地下压：“我想只顾着欣赏风景、什么工作都没干的坎贝尔先生应当主动把垃圾送去焚烧炉。”

　　……诺顿在寒风中打了个冷颤，他攥紧黑色巨大垃圾袋的提手，勉力往上提起，阻止它在水泥地上拖曳磨破的命运。

　　爱丽丝·德罗斯，Alice·Deross。

　　他试图把那纤细的姿态赶出自己的脑海，却又想起她娟秀流畅的签名，一笔一划的端正或是仅用一串连笔写就……诺顿紧绷着嘴角，拧起高耸的双眉，那粗长的黑眉形成一道蛇形的深沟，横穿他苍白的额头与深色的烧痕。
　　
　　然后他又如此顺理成章地想起，德罗斯小姐是如何端庄着姿态，用温暖柔软的掌心将他眉心的虬结抚平。
　　
　　那出他自己都疲于欣赏却收获热烈喝彩的文化节戏剧，贫困却自尊心极高的俊美家庭教师与温柔而富有同情心的高贵夫人，老生常谈的剧情走向。
　　
　　诺顿惦着升腾火光的余亮，刺骨冰凉的流水淌过骨节分明的手指。他在心里默念着台本——在朦胧月色掩盖之下，在她丈夫的四步开外，家庭教师如痴如醉地抚摸亲吻夫人裸露在外的胳膊，那令人心醉的幸福如此自然地在他们间升腾与充盈。
　　
　　诺顿用舌尖舔过上唇，他的唇间记着那柔软丰盈的触感，以及背对着观众扮演丈夫的奥尔菲斯·德罗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狠戾眼神。他是有些越了界，把改动的剧本内容抛在脑后，换得德罗斯小姐几分真切的心慌意乱。
　　
　　奥尔菲斯那阴冷掺着讥讽的警告早就被他抛却不理。诺顿轻轻哼笑，他同德罗斯小姐的交往又与她的兄长有何干系。
　　
　　他几乎升起几分痛快。那自视甚高、终日目不斜视的大少爷哪里能猜到，爱丽丝·德罗斯总在用怎样一抹温柔湿漉的颜色望向诺顿·坎贝尔？
　　
　　诺顿心不在焉地把视线投向在水龙头下的指节，被水流长时间裹挟的关节已经冻得通红，而面色阴沉的青年仿佛感受不到那生冷尖锐的刺痛。
　　
　　他在心里掂量计算着“穷小子”的冬日里指节生起的冻疮能搏得“大小姐”几分关注与怜爱，也许是几枚闪亮的金币与恳切的叮嘱，要是再加上双手合并紧握的暖意与呵气定然会更好。
　　
　　噢，或许爱丽丝还会给他织一双毛绒手套，像她喜欢的故事里所叙写的那般。
　　
　　总归不会是……像今天那样和傲慢的德罗斯大少爷一走了之，把她辛苦值日的男友完全忘在脑后！
　　
　　他把水龙头紧紧拧上，太阳早已在他与自己内心激烈搏斗的过程中自校舍背面落下而诺顿不甚在意。他掏出口袋的手帕把指节仔细擦净，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期待起明天。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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