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嗜赌如命，不管家中有多少积蓄都会被他拿去当做赌注。如此一来，无论母亲如何拼命工作，父亲都会将它们拿去输个精光。他并不是没有赢过，只是次次都将赢来的钱再拿去赌，最后一文不剩，还欠了许多债，甚至还有好多高利贷。母亲之前常常因为这些事和他吵架，而他却不为所动。

　　父亲也喜欢喝酒，每当他赢了点小钱，或是借到了新的赌注时，便会去小酌几杯；输了却还有余钱的话就会喝得酩酊大醉。

　　父亲也不是从来都这样的，以前的他是一个正常的人——对家人、甚至对外人都和颜悦色的，语气也很温柔。对家人十分关心，母亲当初就是这样看中了并嫁给他的。可自从一次事故过后，他的钱财全被人骗光了。从这以后，他就开始堕落，偷拿家里的钱去赌博、喝酒来麻痹自己，最后甚至变成光明正大地和母亲要钱，不给的话就会遭受一顿暴打。

　　我曾经跟踪着他到赌场，并躲在暗处偷偷地看着他。他总是那个喧哗得最大声的那个人，并且情绪十分亢奋，这在家里或是别处是绝对不会有的：每当他从外面回到家中，若不是沮丧地瘫在地上，那就是破口大骂。
　　若是他偶然赢了钱，就会十分迅速、且贪婪地把桌子上的所有赌注全部揽到自己身前——并且用双臂死死地护住，警惕地盯着所有人，小心翼翼地掏出钱袋，谨慎地将一部分赌注装入袋中，好像生怕有人会将它们抢去；但若是他输掉了赌局，就会愤怒却一声不吭地靠在椅背上，用咒怨般的目光看着获胜者笑嘻嘻地拿走那本属于他的钱。
　　他几乎每天都会从深夜九点开始一直赌到凌晨五点，六点左右时回到家中就呼呼大睡，一直睡到下午六点，起来再去酒馆，喝两杯小酒助助兴。待到九点再赶往赌场，与老朋友们继续“金钱的游戏”。
　　
　　如此一来，便出现了时间结束还有余钱和时间未到却输光赌注这两种情况。前者不用多说——去喝酒，若是钱多的话还有可能请各位赌友门每人一杯精灵雪啤。但若是后者，他就会在赌场中大声哭闹，而周围人却不会多看他一眼，也没有觉得奇怪。仿佛这种输了就闹、赢了就笑的人在他们眼中十分普遍，亦或者他们自己也就是这样的人，因此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哭过之后，父亲又会抹干眼泪，像小狗一样地去找有钱的富豪或老板，为了借钱而不惜舔他们的鞋底。当他拿到了新的钱时，不是去喝酒，就是立即投入到新的赌局中。如此下来，他最后可以留给自己和家人的只有一身债。
　　
　　父亲喝了酒之后就会耍酒疯，看什么不顺眼，就会破口大骂甚至动手，其实不如说是无事找茬。他已经不止一次地说母亲的工作丢他的脸还挣不够钱，并因此打骂母亲。虽然母亲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但是我清楚，母亲虽为佣人，却从未遭受什么不公正的待遇，与普通工人相比，她的地位可能还要再高些。不仅如此，由于纳尔先生的善良与慷慨，加之同情母亲的遭遇，母亲每个月都能拿到1050令的工资。这可能是我们村庄中最高的工资了，在全国也算得上是中等水平。一般人的月工资都只有650令，甚至还有许多人达不到这个标准。
　　（注释：令为兰笛亚特的通用货币单位，符号大致为‘大于号中间加一竖’的样子，分有"令"和“可”两个单位，十可为一令。可只有硬币，令只有纸币。一令≈3.8CNY）
　　
　　不过，即使母亲每个月能多拿到如此高的工资，却也根本无法弥补父亲黑洞般的巨大开销。因此，我们家总是赚着最多的钱，过着最贫穷的生活。
　　
　　母亲是一个是节俭、坚强、且独立自主的人，即使是这样令人绝望的生活都没有使她放弃生活。她一直都在去坚持着。面对父亲的暴力，她总是一声不吭，根本不为自己做任何辩解。可越是这样，父亲却越是来气，打得也就越狠
　　
　　母亲的精神状态因此终日都处于一个接近崩溃的状态，她备了一整瓶的安眠药，随时都有可能全部吞下他们并与世长辞。
　　安眠药放在高处的一个柜子中，我看得见，却无法轻易碰到。
　　母亲有还一把做祈祷用的匕首，一般随身携带，绑在裤腰上。刀刃并不锋利，甚至难以切开水果，可若是让刀尖刺中了，造成的伤害也是不容小觑的。
　　
　　他们这样一直吵闹了半年，直到我十一岁那年，这种状况终于是发生了改变。
　　父亲在开始赌博的第二年后花光了家中的所有积蓄，之后便开始一边用着母亲新赚来的钱，一边开始贷款，限期四年还清。这样下来，父亲四年内共欠了他们二十多万令，利息更是让本金翻了三倍，最后竟要他还九十二万七千令的欠款。
　　他们不断地催促，甚至找上门来，以我们家人的生命来威胁。父亲当然拿不出钱，便“理所当然”地找母亲来要这笔钱。母亲又哪里拿得出这笔钱？
　　可父亲似乎是认定她偷偷地藏钱了，于是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摔在地上又踢又打，让她交出这笔钱，甚至将口水啐在她的脸上。他还觉得这样不够解气，又掐着母亲的脖子死死地摁在地上，嘴中粗俗地骂着，手上暗暗用力。母亲面色发紫，拼命地张开嘴想要呼吸，可是根本喘不上气，力气也不如父亲大，无助地挣扎着，快要窒息而亡了。
　　
　　我在门后躲着，目睹着这一切，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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