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用机械手臂逗弄黑猫尾巴的女孩身上。
“阿舍鲁，你能不能告诉我，今天码头上那个大叔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了，雅珂达，别再难为阿舍鲁了。”一声笑叹幽幽传来，“它只是一只不会说话的猫而已。”
“哇啊！”雅珂达吓了一跳，改用完好的那只手臂打了个招呼，“...原来老板你在啊？”
奈芙尔掀开内室门帘，施施然在主位坐定。
“嗯哼。”她露出一个微笑，“其实如果你有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的。”
若是有人第一次见到奈芙尔，或许会觉得她的笑容和蔼可亲，让人忍不住吐露自己的一切秘密。但雅珂达不一样。要是天真到相信自己的老板真的只是在表达爱护之情，那她就白在秘闻馆打这么长时间的工。
老板是在考验自己吧？该怎么回答才对呢...但她好像更讨厌说谎啊。算了算了，反正自己想什么都会被一眼看穿，还是老老实实问个最想知道的问题吧！
“那，老板，我想问...”雅珂达试探着问道，“秘闻馆当初是怎么和霜月之子达成合作的？呃，毕竟，看您和菈乌玛小姐总是拌嘴，很难想象呢...哈哈...”
奈芙尔没有答话，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噫！老板，我，我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东西？”
“唔，那倒不是。只是突然想起莱斯托克先生要的零件还没送到。再不去送的话，秘闻馆就要付违约金了。”
“我这就去！”雅珂达撒腿就跑，甚至忘了摸阿舍鲁。
唉，可怜的雅珂达，她还是太年轻了。如果再成熟些，她就应该知道不该窥探他人的秘密，尤其是老板的。如果再冷静些，她就应该知道如果想要什么情报，就要自己来找，而不是随意发问。
不过那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现在，还是让我们将时钟拨回到“那个”时刻吧。
那时的奈芙尔刚在挪德卡莱立足，雅珂达初入职场，菈乌玛则刚刚继任咏月使。
某日，奈芙尔如往常那样处理信件。在铺天盖地的好评中，她抽出了一封投诉信。
一周前，霜月之子向秘闻馆发起了一份委托，要求找一只与阿舍鲁一样可爱的小猫。谁知道委托顺利完成后，霜月之子却翻脸不认人，怒斥秘闻馆带坏青少年。
奈芙尔唤来雅珂达：“替我跑一趟霜月之子吧，雅珂达。就说，秘闻馆的老板想与他们的咏月使详谈。”
“可是，那只小猫就是我帮忙送到的。”雅珂达不解，“现在再去希汐岛，会不会被他们追着骂啊？”
“别开玩笑了，雅珂达。发布委托的是霜月之子的人，提出反对的也是霜月之子的人。说到底那是他们自己的内部事务，与秘闻馆有什么关系？”奈芙尔说，“如果那位咏月使大人摆不平这点小事，那我们日后也没必要与他们交易了。”
她听到雅珂达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太阳渐渐西沉，奈芙尔却并没有开灯，而是任由屋子渐渐陷入黑暗。一位临时雇员曾带给她一条有趣的情报：霜月之子的新任咏月使菈乌玛在出生之时便已被内定，并且被誉为「月神赐予信众的奇迹」。
蛇在黑暗中张开了绿色的眼睛。她忍不住好奇，所谓奇迹究竟有几分成色？
不知多久以后，一声轻响打断了奈芙尔的思绪。灯光驱散了盘踞此地的黑暗，而奈芙尔看到的则是应约而至的来客：一个顶着华丽角冠，衣着颇有亥珀波瑞亚遗风的女人。
“愿月神保佑你。”她说。
哈。用着月矩力驱动的现代科技，却坚持把这一切归功于从来没露过面的月神。
不过生意人的第一守则便是不对潜在的合作对象过多评判。奈芙尔挂上一副亲切的笑容：“当然，月光会连接所有人。包括你，包括我，也包括贪玩的雅珂达。她没给霜月之子添麻烦吧？”
奈芙尔起身微微一礼，笑意不达眼底。
“请别担心，奈芙尔小姐。雅珂达小姐是霜月之子的客人。”菈乌玛解释道，“她现在正在向欧西安，也就是我们的委托人，讲解该如何照顾小猫呢。我见她玩得开心，就没有叫她回去。”
多么动听的声音，多么婉转的腔调。她就是靠这些笼络信众的吗？
“雅珂达这孩子哪里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贪玩。”奈芙尔叹道，“要是她玩到认不清回那夏镇的路，我要到哪里去聘请另一位正式员工啊？”
菈乌玛展颜一笑：“我与林中的动物有些交情。或许我可以给它们带个口信，让它们为雅珂达小姐指引正确的道路。”
可以指正确的路，自然也能指错误的方向。真是不动声色的威胁啊。
“雅珂达那孩子，本就是在挪德卡莱摸爬滚打一路过来的。”奈芙尔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听菈乌玛小姐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
一番言语交锋后，奈芙尔确信双方都明白彼此不是简单角色。她向对面伸出右手，这就算是建立长期合作了。在挪德卡莱的词典里，合作等于交易，而交易又约等于互相要挟。
但菈乌玛并没有握住奈芙尔的手，而是拿出了一个石制容器，看起来颇有分量。
“这是？”
“合作必须要有仪式。”菈乌玛解释道，“至于这个石盆，是仪式所需的礼器，也是送给秘闻馆的礼物。”
那石盆外形朴素，像随手凿出的一般，却在细看之下显出几乎苛刻的工整。沿口嵌着几枚月落银，光泽柔冷，仿佛在暗处呼吸。这样的简朴，恐怕比奢华更费心思。
“我在鉴宝这方面没什么天赋，但这石盆一看就价值不菲。”奈芙尔说，“秘闻馆一向讲究等价交换。我们只是帮霜月之子找了只猫而已，实在受不起这样贵重的礼物。”
菈乌玛偏过头，略感不解：“不，这并非交易。仪式完成，收下礼物，秘闻馆便是霜月之子的朋友。”
奈芙尔看上去还想说什么，却被菈乌玛制止了：“不要动，也不要说话，我来准备。”
菈乌玛轻声念诵着祷歌。在轻柔而略沙哑的吟唱声中，沉默也变得温和而宁静。不知从何而来的清水注满了石盆，而水面上赫然倒映着三轮圆满的月。
“现在，向月亮诉说我们的友谊吧。”菈乌玛说，“在月光的见证下，谎言将无所遁形。”
很奇怪啊，奈芙尔想。这一刻浮现在她脑海内的并不是祝辞，而是一则流传甚广的传言。有时候神的代言人反而需要比真正的神明更有「神性」，这样才能符合信众们的期待。
“但我并非信众，不会在意这些。”她是这样想的，也就这样说了，“窥视这里的眼线已经被我清除了，菈乌玛小姐大可便宜行事。”
疑惑片刻后，菈乌玛答道，“不是这样的。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菈乌玛答得爽快，倒是让奈芙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她知道该怎么对付亡命的凶徒，了解该如何应答逐利的商贾，就是不清楚该怎么招待真正的信者。霜月之子真是出了一位好领导啊。
奈芙尔伸出右手。既然不知道怎么说，那就索性不再思考。
菈乌玛回握住了她的手。咏月使的手修长有力，指尖带着意想不到的温暖。
如此，在月光见证下，秘闻馆与霜月之子建立了合作关系。
“为了信仰你的人？”奈芙尔半开玩笑地问道。
“也为明日的希望。”菈乌玛正色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渐近的脚步声打断了奈芙尔的思绪。是雅珂达回来了。
“我下班回来的路上碰到菈乌玛小姐了！”雅珂达的语气中带着兴奋，“她还告诉我说，我是秘闻馆和霜月之子合作的大功臣呢！”
“唉，我们的咏月使大人慈悲又圣洁，真是个让人不自觉亲近的人啊。”奈芙尔说，“瞧瞧，不过几个照面的功夫，就能让你放下戒备，把心底的疑惑吐露得一干二净。”
“对、对不起老板！我不是有意闯祸的...”雅珂达吓了一跳，舌头都没能捋直。
“开玩笑的。”奈芙尔好整以暇，“她是不是还托你向我带几句话？”
“嘿嘿，老板真厉害啊，这都能猜出来。”雅珂达挠挠头，“她说，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知道您为什么前后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
“为什么？”奈芙尔抚摸着阿舍鲁的毛，“因为好奇。亲爱的雅珂达，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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