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黑道大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看起来就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角色。

领头的那个一进门就踢翻了玄关的鞋柜。

「别想着报警什么的，没用的。」

妈妈吓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下意识地把我护在身后。

但说实话，这种程度的保护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体型差太大了。

我也久违地感到一阵恐惧攫住了心脏。

不是因为他们的威胁，而是因为——面对这种纯粹的暴力，我什么都做不了。

「禅院正树那个混蛋，借了钱就跑。」领头的男人慢悠悠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还以为我们找不到他老婆孩子呢？」

「我、我老公他……」

「别装了。」另一个光头男人粗暴地打断妈妈的话，「他在我们那儿签的借据，白纸黑字。本金加利息，两千万。」

两千万。

我在心里快速计算着。

就算把这个房子卖掉，大概也就值个一千万出头。妈妈这些年攒的私房钱，加上我从木村那里弄来的，撑死了也就五六十万。

完全不够。

而且半年期限？

这根本就不是想让我们还钱。

要么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要么……

我偷偷抬眼，观察着领头男人的表情。

他的视线在妈妈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滑到了我脸上。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和木村第一次看我时一模一样。

果然。

他们压根就没指望我们能还上这笔钱。

「小姑娘长得真漂亮啊。」光头蹲下身，伸手想要捏我的脸。

我往后躲了一步。

「别碰我女儿！」妈妈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哟，挺有骨气嘛。」领头的男人笑了，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不过夫人，你最好想清楚。两千万，半年。还不上的话……」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我和妈妈。

「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们还。」

「那个……」我故意用最稚嫩的声音开口，「叔叔们，你们有欠条吗？」

几个黑衣男人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一个小学生会问出这种问题。

「茉莉香！」妈妈紧张地想把我拉回去。

但我没有退缩，反而睁大眼睛，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老师说过的，借钱要有借据才算数哦。」

领头的男人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竟然笑了。

「这小丫头，有点意思。」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随手甩到茶几上。

「看吧，白纸黑字，你爸亲笔签的。」

妈妈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颤抖着手去拿那个文件夹。

「我……我要确认一下。」

「随便。」领头的男人大方地挥挥手，「我们又不是骗子。」

我凑过去，和妈妈一起看那些文件。

里面有好几张手写的欠条，纸张的新旧程度不一样，字迹倒是一致的。最早的一张日期是两年前，借了三百万。然后是一年半前的五百万。一年前的四百万。最近的一张是三个月前，八百万。

加上利息，确实差不多是两千万。

我仔细辨认着那些字迹。

说实话，我对爸爸的笔迹没什么印象，毕竟他在家的时间实在太少了。但妈妈的反应——她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说明这些签名很可能是真的。

「怎么样？」光头男人不耐烦地敲了敲茶几，「看够了没有？」

「这些……大概……是真的……」妈妈的声音几乎是呻吟出来的，感觉身体力气要被抽空似的往沙发上软倒。

我把欠条放回去，脑子飞速运转。

两千万的债务，半年期限。

他们上门来，踢翻鞋柜，威胁恐吓。

但是——

他们没有动手打人。

也没有真的对我或妈妈做什么过分的事。

如果只是想要用暴力逼债，或者主要就是觊觎妈妈的身体而非钱的话，刚才那个光头想摸我的时候就不会那么轻易地被妈妈的尖叫吓退了。

所以他们在试探，试探我们的底线，也在评估我们的价值。

但评估什么呢？

我偷偷观察着领头男人的表情。他看妈妈的眼神就像商人在估价一件商品。

他们想要的不只是妈妈的身体，如果只是那样，直接把妈妈拖走就完事了。

所以，他们想要的是——

长期的、可控的、能持续榨取价值的资源？

还是说，他们背后有人指使？

线索太少了。

我没办法确定他们真正的目的。

妈妈长得很好看，要说几个人不会过一会忍不住就做点什么，也实在是难以保证。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刚刚获得的能力名称。

倾城狐媚。

虽然是残缺版本，但命运之书上说，它至少能让我感知到目标的欲望类型。

就试试吧。

我微微眯起眼睛，假装害怕地往妈妈身后缩了缩，实际上却在暗中激活了这个能力。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无形的触手从我身体里伸出去，轻轻触碰着房间里每一个人的心神。

然后——

我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加直接的方式感知到的。

领头那个男人的心里，翻涌着的全是金色的光芒。

冰冷的、锋利的金色。

那是金钱的颜色。

还有灰色的线条在其中穿梭，像是精密运转的齿轮。

算计。

纯粹的算计。

他看我和妈妈的那些眼神，根本不是出于色欲。他在估价，在计算我们能为他带来多少利益。

很好。

我把对利益、金钱的金色欲望。

【锁定！】

我又把感知转向其他几个黑衣人。

光头那个，心里倒是有一团浑浊的红色——那是色欲的颜色，正对着妈妈的方向蠢蠢欲动。另外两个也差不多，红色的欲望非常浓厚，虽然顶上在被某种东西压制着，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他们想对妈妈做什么，但是不敢。因为领头的那个人不允许。

我心想，暂时没必要锁定这些跟班的欲望，因为他们本来就被压制，而且欲望都基础值已经不算低了。直接去锁定在高位，反而会弄巧成拙。

我收回能力，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先这样处理一下……大概能防止最坏的事情发生吧？

从他们的态度和欲望的底色看，这笔债务看来确实是存在的，他们至少真的来讨债的，不是一开始就存着劫色或者拐卖人口的心，如果一开始就是冲着后者来的话，我的对应方法也必须完全不同了。

至于领头的那个人算是个道上混的生意人，他主要要的是钱，不是我们的身体。

当然，他的手下可能是真的想肏我妈妈，毕竟我们母女俩都是一等一的美女，这点我还是很有自信的，光是看到我们楚楚可怜可以被要挟的模样，这些男人就不可能不动那种心思。

但是，他们归根到底还是混组织的，还是要听老大的话。

这就好办很多。

生意人的话，就可以谈生意。

我只要保证领头的人，把注意力始终维持在生意上……

「叔叔。」我又开口了，声音软软糯糯的，「两千万真的好多哦……我们家没有那么多钱。」

领头的男人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镇定感到意外。

「那也是你爸的责任，小妹妹。」

「可是爸爸他不在家呀。」我歪着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妈妈她很能干，肯定会努力还的，但是妈妈也只有一个人……」

「妈妈……」我转向被吓傻的母亲「妈妈努力的话，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呀」

我在说努力的时候，眨了眨眼睛。

被我使了个眼色的妈妈有些困惑，但是，她应该很容易明白我的意思，很快沙哑着嗓子开口了。

「至少，五十万吧……」

对面的黑道男吹了个口哨。说实话听起来还蛮多的，比我想象的多，对于一个没有正式工作的女人来说。

妈妈对自己的状态还蛮自信的吗？刚刚打算重操旧业，就冲着赚这么多。又或者只是，在看上去有可能的范围内，尽量往大说呢？

「这位大哥……我，也是十几岁就在歌舞伎町混出名声了。到现在还留着很多老板的电话。信我，给我时间，我会把路子都找回来……还有，我也会去亲戚们那里筹钱，一年时间的话，少说八百万……我一定能拿出来的」

「夫人……这么拼命啊，您倒是‘真爱’禅院先生呀。」

某个后边的黑道男笑了起来。嘲讽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但妈妈显然并不在乎这种无所谓的脸面。反正她早就不爱死老爹了，再给他送多少绿帽也没什么区别，我做女儿的也批准了。

「但是一年的时间，你想的也美啊。到一年的时候，利息加上去了，可就两千五百万了，你还的起吗？」

「……我再想想办法，一年时间，一千两百万！至少还一千两百万可以吗？……我什么都会做的，时间绝对不会差太多。只要能宽限到一年的话，我会找到办法的！做不到的话我就卖房子补上！」

现在的妈妈，或许是真的在想自己有没有这个可能把钱还上，好从这天降横祸之中逃离。而从我的观察来看，她也大概真的能联系上很多有钱的金主，有这个东山再起的可能性……

问题只有两个，第一，这些男人真的会这么轻松地放她一个人慢慢攒钱吗？第二，她就算想要东山再起，身体真的吃得消吗？……

再说，对前世已经看透世间险恶的我而言，这些男人根本就不值得信任。

他们哪怕能拿出两千万的欠条字据，也绝不可能是真的被我爸欠了两千万，里面有多少猫腻，多少水分，根本说不清楚。

比起完全还上这份债，想想用什么办法“化债”，才是真的。

但前提是，要先在眼下这个节点，把他们对付过去才行……不然的话，说不定我们母女二人第二天就要被卖到东南亚当某个军阀的性奴隶……

「呵呵，听起来是挺不错的。」

半晌，为首的男人才点了根烟，慢悠悠地开口了。

「不过呢，像小百合夫人这样的女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被前夫的债务束缚的贤妻良母啊，要是你赚够了钱就消失了怎么办？」

「这样吧，我们给你上个保险，把这可爱的孩子接到我们那里住一阵子吧～」

说着，男子就伸手抓住我的胳膊，要把我拉走。

……

喂喂！……这、这是否有点……

不、不对？也许这样真的是好一点的办法！？

我被抓住，第一反应是挣扎，但我内在毕竟并非真正的小孩子，转念一想，就觉得这方法未必不行。

我其实完全可以和这些人慢慢周旋，让妈妈一个人在外边安心赚钱……哪怕赚不够，让妈妈自己先逃到老家藏起来也不是不行……

然而——

「住手！！！」

出乎我的意料，妈妈却忽然想疯了一样扑过来，一手拉住我，一手使劲推搡着面前的男子。

「喂、你干嘛、我靠、我的手！疼死了！」

「操、大哥？？什么情况？？」

「放她走！放她走！放开我女儿，不许你们碰她！！啊啊啊啊——」

妈妈眼看推不开人高马大的带头男人，就开始撒泼，又是指甲乱扣，又是咬人的，把被她拉到身后的我都吓得要死。

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发起疯来。这么拼命。

但是……我刚才的确真的差点就被那男人拉走了。可能妈妈刚才看到这一幕就受不了了。

「卧槽！这女人疯了！！」

男人终于放开了我，退开来一米远等着妈妈。

「……臭婊子发什么癫，我又没说要干什么！你再这样把你们母女俩一起打死！」

「你打死我们吧！打死了我们就永远不会还你们钱了！等着被警察抓吧！！」

「操！真是有病，就是让你踏踏实实赚钱，你突然发狂做什么！好好好，我不带你女儿走行了吧。你，你跟我们走！」

「好……一言为定！」

「妈妈！！」

我傻眼了。

几乎是像一个正常的小女孩一样，我扑到妈妈的身上，本能地拽着起身迎向高个子男人的妈妈。

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啊？

我把注意力转移到母亲的欲望上，她到底在想什么？

——全是母爱……

什么意思，这女人……她十年节省下来的母爱，都匀到今天了吗！！

我的确可以锁定她的欲望。但母爱一开始就是满格了，根本降不下来，锁定又有什么用？

妈妈似乎已经决定了要和这几个男人走了。

而我意识到，无论是这几个大男人，还是决意已定的妈妈，我谁都阻止不了。

我的手只能徒劳地扒拉着妈妈的衣角。

突然，我想临时抱佛脚大哭大闹，可却意外地发现做不到。

自从这辈子学会走路、说话起，就几乎从没有大哭大闹过……几乎都忘记了该怎么做了。

而且我的感情已经冷漠了太久，没法爆发出那么强烈的，孩童般的情绪。

……

「……宝贝儿，茉莉香……」

妈妈看到我这样着急，忽然转过身抱紧我，在我的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之前你给我的钱，还有我自己的一些零钱，一共二十万，都放在抽屉里，给你这段时间用……」

「妈妈很快会回来的。别担心。如果一时间回不来，妈妈知道你很鬼灵精怪，很独立，可以一个人过下去，但是……如果有问题的话，一定要找木村叔叔啊……之后，再拜托他带你去找你外婆住，记住了吗？」

「妈妈……我……」

重生以来，头一次，我遇到嗓子被无形的感情堵住，彻底说不出话的情况。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妈妈和几个男人走出家门。

就这样，我变成了暂时一个人生活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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