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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对于艾拉要我写报告这件事,我打心眼里抗拒。
在经历了一个半小时的复盘之后,我和艾拉的对话从一开始探讨战术失误的复盘,逐渐开始带上了各种生殖器官,可用作化肥的相关排泄物,各类带有贬义的动植物,贯穿人生各个年龄阶段的轻蔑称呼,顺带还甩明白了一口舰队问答走错了路的锅——由于情报部门没即时更新导航的带路条件,害得岛风在一片已压制海域莫名其妙沟了三个小时。那时间我还活着,导致我那几天一做梦回家就被死榨一顿,一做梦就被死榨一顿,一个礼拜连眼眶子都是青的。
但艾拉从来不管这些。她给了我俩条件。要么一份完整的作战报告,要么去接待那位“潮吹(ejaculation,本意是指射精,但女性的话指潮吹)凯伦”。
我咬着牙选择了后者。
就和生前的世界一样,只要是有人类政治的地方,就总会有一些自诩中立的派系需要去争取。如果单纯是那些待价而沽,拿着经书讲“圆”份的生意人那简单,你直接掏枪就完事。毕竟武状元这类货色看上去硬气,你真拿舰炮指着他脑袋,那他二百个头磕的叫一个脆生。怕就怕林恩晓这种永远热血沸腾,永远热泪盈眶,永远不长记性的蠢人。万幸她最后的死好歹是落了个以身殉道知行合一,但这世界上有的是比她成熟,比她有能力,比她有理想,比她专业素养厉害出几个基数的人,靠着怼天怼地在这个乱世混口饭吃的。
比如这位凯伦。(Karen前面提到过,相当于中文语境的老逼登,但一般特指女性,也就是那种事儿逼大妈。)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一个看上去前凸后翘雷厉风行的眼睛熟女有这么个外号?
很简单,因为她的全名是凯伦·华莱士。
不是那个华莱士,是那个华莱士。
那位大记者怎么过来的是个谜。但依据档案里的记载,迈克比老头幸运点,他是作为人而并非动物穿越过来的,所以在这个世界留下了家族血脉。但他的后人就比较不幸了。在他死后,整个家族因为战乱和对立颠沛流离,最后就剩了这么一位直系血脉活在世上。而这位大记者的主营业务就是她的个人号——60分钟。一个和她的先祖一样,用审讯式的提问咄咄逼人的新闻频道。但仅仅如此是不够的,毕竟这样的新闻营销号在这个时代多如海盐。
而至于为什么她这么有名...我就这么说吧,这娘们采访过珍妮和白菜。
我说的是变成深渊后的珍妮,和重生以前作为缄默舰队总旗舰的白菜。
我不知道她作为一个自然人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的的确确做到了。正因为如此,她的节目可以算得上是民间时政节目的顶流。而她这次的采访也是应艾拉的邀前来,给我这场半吊子的“立体强袭”擦屁股。艾拉和她说可以不限采访时间,不限问题,只要不涉及军事机密和细节,她可以畅所欲言的问。而和总部预想的一样,大记者并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前来,而是足足提前了半个来月前来采风。在我的港区里好一顿逛游。
这我倒是无所谓,夫人们也无所谓。反正只要她不拍军事设施,随她看去吧。只不过虽然明面上说是对我一个人专访,但倘若我搞砸了...
还是得临阵磨枪一下。
我默不作声地翻出了老爷子那场交锋的文字稿,在这位大记者到处amazing、crazy的时候,临时抱佛脚地琢磨起了应答策略。
结果就是我看了一个礼拜,越看越没底。
但好消息是,我的对手比我还没底。
“上帝...这不是冬天么,怎么五点多了太阳还这么大。”
当伏案写作的大记者从自己入住的宾馆走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被夕阳的光辉照得眯了好一会儿。万幸,她那副自动变色的太阳镜开始了自己的本职工作。适应了阳光的凯伦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不由自主地顺着后巷传来的香味走了过去。林阴大道上的人流在重又发绿的大树下涌动。仿佛这是解放区冬日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黄昏,一个暖洋洋的、使人饥肠辘辘的黄昏。但这个黄昏的真面目让凯伦感到有些恍惚。因为那片金黄的晚霞并不是来自于什么乡间的炸鸡或者热狗鱼薯店,而是来自于一个市场。
一个她只在文献里见过的,那种并不超级的市场。
她走了进去。
(注:超市(supermarket)这个词在英语里是合成词,market这个词在英文里对应的就是我们赶大集那种农贸菜场,超市就是在前面加个super)
从她踏上这位著名的渎神凯撒的领土开始,她就察觉到了一些打量的目光。一开始只是星星点点的友善眼神,而现在变本加厉,整个市场的目光都在看着她,凯伦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看着自己。因为那种目光和男人看自己吹口哨的眼神并不一样,更多地是一种自己去那些荒郊野岭的地方,看那些穷苦不堪的人们的时候,一边看,一边拿笔和纸在本子上写下他们境遇时候的目光——衡量,好奇,夹杂着一点指点和关心。
“看来,中国人还是对于西方存在着一些看法。”
凯伦用力地嘬了一口吸管,浓郁的芝麻酱香让她身上都带上了一股暖意。
她不在乎被人看,只是有些后悔,刚才买芝麻酱的时候应该买大罐的就好了。这东西太好喝了,小罐的根本不够。于是她买了一杯热咖啡,把盖解开,把咖啡整个冲了进去,接着把她目光所及的一切东西都买来往自己嘴里塞。而就在她吞咽下第一口烧鹅的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睛里和屄里同时流下了一股水儿。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上帝,我怎么会...”
她胡乱抽了几张桌上的纸巾,手忙脚乱地擦着自己的眼泪。
凯伦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因为她对食物并没有什么很大的热情。她每天早上起来,用那个老旧的咖啡机叽叽嘎嘎地冲上一杯意式浓缩,再用两片全麦面包夹上一两个水煮蛋,用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酱料把它们黏在一起,然后一边刷着新闻,一边把这些维持生命的靶向药吞下去。偶尔赶上没什么新闻的周末,她会把水煮蛋换成煎蛋,然后再加上几片培根或者白香肠。对她来说,食物只是为了活着而已。
而现在她有些动摇了。
这地方太疯狂了。这种味道熊猫快餐里没有,根本没有,差得远了。她的老家有Meer(Meijer),有Tag(target),有Krog(kroger)。里面看着好像很多东西,但其实全都一样!没啥区别。那些超市里的吃食全是各种化学玩意儿。(注:都是美国当地零售超市。)而这里不同,她就这么看着那些老人家在她面前蒸新鲜肠粉,打个蛋进去,加肉,淋上酱汁……然后递给她。一刀都不到。一刀都不到!而且比她在老家花二十刀买的东西还好吃,还是热的!她简直没法想象那些所谓的食评家,那些吃着Arb(Arby's)、Sub(赛百味)或者别的啥玩意儿的蠢驴,然后跑去那些盘子比自己奶子还大,菜量比自己乳晕还小的店里大喊umami(英语的鲜被鬼子偷了,所以鲜这个词在英语里是“美味”的日语假名),他们他妈吃过美食么?一帮蠢逼。这才是食物,这才是...
她用力咬了一口脆皮烧肉,然后她的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秒。
噪音没了,人群没了。就剩下了她,和这一口离谱又好吃得不行的东西。
手边上突然塞过来了一碗汤,凯伦抬头看向了那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太。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举着自己的终端,说着什么,tang,tang...
啊,soup。
“xiexie,tips,tips(小费)。”
凯伦手忙脚乱地想从兜里掏小费,而等她抬起头的时候,那位慈祥的老人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另一桌的年轻人看着她的动作对视了一眼,纷纷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Don't worry,lady。That soup is a premium。”(别担心,女士。那汤是赠品)
听见了非电子音(翻译)英文的凯伦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了那些年轻人,指了指那碗汤。
“P...premium? for soup?” (赠品...汤?)
“Yeah!” 几个年轻人举起了杯子里的快乐水:“Cheers for the premium!”(为了赠品,干杯!)
凯伦举起了手里的汤,和那些年轻人隔空碰了个杯。接着她慢慢地掏出了笔记本,默默写下了一句话。
“这里不一样。”
她顿了一下,紧接着文思如泉涌。
“这里的人...这里的事,这里的食物,这里的一切都跟橙县不一样。他们不演戏,不做样子给你看。他们就是过日子。笑着,好奇着,让你进到他们的世界里待一会儿。甚至会免费送你一碗汤,一碗在家庭餐厅里单点都要十刀的美味肉汤。它就是那么实在,那么暖心,那么有人味儿。这不光是吃的事儿。说起来挺难过的,这种市场,这种市场以前不也有么?可它消失了。它为什么会消失呢?它因为什么消失的呢。我真想让我的孩子,我的男人也体验一下这样的市场。那现在的人体验啥?商场吗?商场全都一个样,卖的东西也全都一个味儿。你要是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那你是不会懂的。”
“你得亲自来一趟。”
她合上了笔记本,打开了自己的终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采访提纲。
(本篇两段心里独白改编自B站的碳水哥——ThatEvanGuy,笔者非常喜欢的一位老吃家,在此推荐一下。以上两段皆引用自他的简介,根据情节所需略有修改。)
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她是标准的金发大波妹;她曾在啦啦队里当过队长,她也曾想去成为律师或者医生;她和丈夫结婚是因为在一次派对上被他内射成孕,然后在沙滩上接受了他的求婚;她也曾经作为一个母亲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盘算着怎么能给孩子们买到他们喜欢的圣诞礼物,顺便再给自己家亲爱的换上一个新的刮胡刀。从结婚到孩子们出世,四十年来她一直都是这么活的,每天早上八点钟就来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一直待到晚上七点钟,伏在她的工位上,以一个好书记员的勤勉态度打着字。她觉得自己可以这么一直活下去,直到战争爆发之前,她都一直以为自己可以这么活下去。
直到她看到了自己被夷为平地的房子,和丈夫抱着孩子们被烧成一团的尸体。
眼泪并不能洗掉账单上的数字。保险公司理所当然是不会赔一分钱的。所以她搬进了一间像是一口井的储藏室里,靠着从阁楼上老迈克留下来的家族笔记,她了解到了一些看上去如同天方夜谭的真相。
她开始寻死。
她走上了自己先祖的老路,她抄起了自己的笔杆子,她向那些一般人根本不敢碰触的人发出了采访申请。她骨子里的血脉发生了作用。她的节目一档比一档爆款,采访的人一个比一个大牌。贝恩斯总统曾经在重建的“威士忌酒吧”(whisky hotel,WH,首字母和白宫white house一样,英语代号)里咆哮着警告她:“我不想谈深海,如果敢提深海,我就让你们这帮小猫好看。”
而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脱下了高跟鞋拿在手里,默默地走了上前,蹲在了贝恩斯的面前。
“总统先生。”
她拿着自己高跟鞋的鱼嘴,在那个男人的裆部隔空套弄了几下,
“深海强暴了你,然后,你强暴了整个世界。你该好好谈谈这个事情。如果你打算让我好看,那么就用你这根已经被深海强暴了的鸡巴和你这张嘴,好好向我们这些纳税人聊聊你是怎么被深海射了一嘴的。”
潮吹凯伦一炮而红。
她并不是什么保守主义红脖子,相反,她是王尔德的忠实信徒。她坚信世间一切都关乎性,除了性本身,性只关乎权力。所以她无比注重自己的身材保养,她很清楚地知道,人们就是奔着她那些直接粗俗的采访问题来的。人们希望看到金发长腿的大波妹把那些政治人物怼到无地自容甚至破防的场景。
她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不相信任何人。她怼天怼地,她在采访中分开大腿,她享受那些贪婪嫉妒甚至仇恨的眼神,她在揭露真相中甚至感受到了性高潮。“凯伦·华莱士在此!”(Karen Wallace is here!)甚至成为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流行语。不仅仅是对岸,这个喜好浓妆的金发女人让整个灾后世界都听到了那直接到甚至显得有些粗鲁的声音。她向刚刚下台的厄尔总统说:“你一定非常妒忌威尔逊。” 她对着五叶茶做了个捻钞票的手势,“为什么你和你的战友分道扬镳,是因为在一个家庭妇女看来,所有问题都和家务一样,都能靠比这个的贡献多少来解决么?” 她在采访中直言不讳地问琼为什么会放弃追责骂过自己“婊子”的人,是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曾经被深海侵蚀改造,所以抱着一股赎罪的心态在自我感动时,这位一身奖牌的女演员当场哭的像一个孩子。
而最可怕的是,对于凯伦真正的采访对象来说,这甚至只能算是前菜。如果坐在对面的这个女人口中突然冒出“请原谅我”这几个字,那才是灾难来临的信号,因为那只有一种可能——接下来的问题会让你难以回答。艾拉就曾经领教过这个。在总部的会议室里,艾拉和她一起面对面而坐,对面的凯伦直接把奶子放在了桌子上,用一种直勾勾的眼神看着艾拉。
“请原谅我,指挥官女士。但这是我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 您觉得像您这种用圣愚模式所维持的性爱军团,能够维持多久的和平统治?”
艾拉虽然很漂亮的回答了她的问题,但她事后和我们说,当她当时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真的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而那期节目甚至突破了凯伦最高播放的记录。所以当她知道,那个在红色队伍里都算最激进的凯撒邀请自己采访的时候,她甚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但她喝了那碗汤之后,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能不能持续这个问题,我想我是不好回答的,我觉得你应该去采访一下我的战友。”
她突然意识到,那个奶子不大的金发总指挥(艾拉),可能说的并不是政客托辞。
她决定去见一见那位敌基督。
“欢迎,凯伦女士。大衣给它们就好。拖鞋在您右手边。”
“凯撒”不仅没有要一份自己的采访提纲,而且出乎她意料的是,采访地点是一个豪华到有些发指的庄园。她下意识地认为这是这支队伍的戴维营(美国总统的休假地)。而当她跟着机器人的指引走进房间的时候,屋里那富丽堂皇的陈设更加证实了她的判断。凯伦对于那些如同精灵一般的纳米机器人并不诧异,她自然地除下了自己的大衣,解开了最上层的一个纽扣,换上了棉拖,用自己最镇静的步伐走向了这位“君王”。而那个“君王”从火炕上走了下来,向自己伸出了手。
“欢迎来到解放区。”
那男人手有些凉,而且非常硬。
“您的王妃们呢?”
“快圣诞节了,大家都很忙。而且...” 男人耸了耸肩:“她们在这的话,您可能有些问题不太好问。”
这点凯伦无法反驳,她当然知道那些女武神一般的美人们有着多高的战斗力。
“要喝些什么?”
“您在喝什么?”
“热巧。” 男人冲自己举了举杯子:“真正的黑巧克力+牛奶,不是那种粉。”
“我能来一杯么?”
“sure。”
男人在一旁的饮水机上重新按了几下,然后拧开了旁边的一个水龙头,可可的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而凯伦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中国男人。
他很普通,普通到甚至连她这种能够分辨亚洲人的记者都有些脸盲。身上的黑色T恤和平角裤也很随意,看上去和街边夏天的那些男人没有什么很大区别。唯独有些不同的就是,这个男人虽然在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但眼神中并没有一丝半点的欲望,反而像是在测量什么数据。
凯伦啜了一口,杯壁留下了一个半圆形的粉红唇印。
“可以开始了么?”
“随时可以开始。”
我比了个请的手势,而在几句客套话的寒暄之后,这位凯伦对着我当头就是一炮。
“据我观察,您并不像你们队伍宣传中的那么清廉。”
我搅拌巧克力的手停了一下。
“你指什么?”
“当然是这座宫殿。” 凯伦向前倾了一下,两颗只比狮小一点的肉弹搁在了桌子上,那条领带掉进了乳沟里:“据我所知,你和你的女人,包括你的队伍,一直都在以平等清廉自居。”
“那不是自居,那是事实。”
“这也算事实?”
“当然。” 我喝了一口:“因为这不是我的。”
“可是在你们的天眼系统里,它不是这么说的。” 凯伦开始了她的第一弹攻势:“上面的产权证和产权人,明明白白写的是,你。”
“是么?”
“对。”
对面的男人笑了一下,而那笑容让凯伦明显地感觉到了不适。
那是看见猎物掉入陷阱的笑容。
“你在掩饰尴尬?”
“不,我只是有些感慨。我好像有些高估了你。”
凯伦皱了皱眉头。
“高估?”
“对。” 我喝了一口热巧克力:“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
“什么?”
“如果我是你说的那种贪图享受的人,我为什么要把这间房子冠上我的名字,并且连你都能随便查阅这种房产信息?”
凯伦的笔抖了一下。
“这就是我们清廉的本质。” 男人擦了擦嘴: “而且严格来说,这房子也确实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目前是打算改为度假村+恐怖主题公园。”
“Pure Terror或者The 17th Door?” (都是现实存在的美式鬼屋主题公园)
“更虚实结合一点。” 我快速让图灵查了一下关键字,皱了皱眉头:“更接近那种纪念馆+主题酒店的类型。毕竟比起纯粹的娱乐,我更希望让群众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这里?”
“对。这里。” 我擦了擦嘴,拿过列克星敦的抱枕过来抱在怀里,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以前是我妻子的家族别墅,而在这里,发生过一些,不太愉快的历史。”
“您的妻子。”
“对,我的妻子,桑提。哦对,你不熟悉这个名字。你应该更熟悉的是那个名字——埃索·西凯。”(Esso Seakay,桑提油轮时期的名字,这里设定为当舰娘前的原名。)
男人露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而作为记者,凯伦当然知道那个姓意味着什么。
她必须把主动权拉回来。
“所以指挥官先生,您和您的队伍掌握着一个永动机。”
“这我必须纠正一下,鱼山岛并不是永动机,它依然遵循着热力学和物质守恒定律。”
“可它已经足够把全世界变成乌托邦。”
“这我不否认。”
“那么为什么你们不这么做。这不是你们体制所追求的最终目标么?”
“很简单。” 我往后靠了靠:“因为如果我们那样做,我们就和珍妮(深渊)那娘们没有任何分别,都是在傲慢地圈养人类。我们不希望把这种科技变成玛丽波平斯阿姨那样——一个随风而来的神奇保姆,待到风向转变之后又飘然而去,给孩子带来了生活的帮助和新奇的视角,又像幻梦一样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些小礼品和难忘的经历。那样毫无意义,无非只是大梦一场。”
“这种宏大叙事的回答政客腔十足,毫无诚意。”
“哦?那在女士您看来,什么算开诚布公?”
“坦率一点。”
“那这样,你不妨问的具体一点。” 我往前坐了坐:“你的节目我也看过,就按照你的风格来。”
“您确定?”
“我答应你不设限,我说到做到。”
凯伦同样也往前坐了坐,摘下了自己的领带,摘下了自己的眼镜,解开了自己衬衫绷的死死地那颗口子。然后我这才发现,她的眼睛和圣洛一样是带有一点银灰色的那种瞳孔,非常特别。
“现在这里没有记者和指挥官,只有男人和女人。”
“怎么,你要逆推我?”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彼此彼此。”
“可你的妻子里有无数的白种女人。”
“这我不否认。”
“没有像我一样的么?”
“实话说不在少数。”
“可你刚才说不喜欢我这个类型的。”
“因为你不喜欢我。我对于不喜欢我的人没有任何欲望。”
“即便看到这个胸部?”
她挑衅地把奶子往我面前摆了摆,我嗤之以鼻地笑了一下,投影出了我家的几位天王。
“你能比过谁?”
望着得梅因她们那绝望的碾压尺寸,凯伦第一次感受到了挫败。
难怪这个男人对自己是那么个眼光。
“好吧,赢家通吃。很公平。”
“谁赢了?”
“你们。”
“我们的大陆支离破碎,你们的大陆一片汪洋,大家都随便找片岛过日子。我们赢在哪里?”
“赢在你能掌握这些美人。赢在你们掌握了无限能源。所以你们在向全世界报复。”
“如果我们真的想要报复,你觉得你的新闻能够达到现在这样的浏览量么?”
“这是作为独裁者的威胁?”
“独裁者?我?”
“没错,你作为领主,你的妻子们作为你的骑士,效忠于艾拉那位教皇。”
“噗...”
我差点一口口水喷老婆抱枕上。
“有什么好笑的,难道我说错了吗?”
“你说我老婆是什么?骑士?”
“有问题么?”
“那民众是什么,农民么?(注:这里男主用的是peasant,前文提过,这词更接近佃农或者农奴)”
“不是么?”
“你听说过帮农民春耕秋收的骑士老爷么?你听说过独裁领主把‘城堡’给老乡免费晒稻谷晒麦子的么?”
“那只是你们收买人心的手段。”
“那你们为什么不收买?”
“...”
凯伦露出了一个明显的迟疑,而既然都打出了破绽,不进夜战那就不是我性格了。
“好吧凯伦小姐。咱们回到刚才的话题。在你看来,什么样的人算是独裁者。”
“独裁者,就是那些会疯狂打压不管是新闻自由还是宗教自由或者私有经济的人,你和你的队伍都很明显地展现了这些特征。你就像最高权威的严父家长,有谁敢心怀忤逆,你就会收拾他。这就是一个政治上的独裁者,就和当年的苏联一样。”
“前俩个咱们一会再说,我打压私有经济?你是觉得你这几天逛的店都是国营的?”
“但你控制了货源。”
“我天爷,你整个前后逻辑都说反了,你要说我们控制也是控制了工业产能。神他妈...不好意思有点激动。”
我按了几下终端,随手让图灵生成了一个图表。
“来,大记者。你应该看得懂图表吧。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所谓的压制私有经济。”
“我知道什么是统计学。”
“但事实是你这几天一直在市场里逛吃。”
“你跟踪我?”
“小姐,您好歹来的是我的辖区。我一个军事主官连您的动向都不掌握,那我不是搞笑么。就你吃的狼吞虎咽的那个样子,你哪里看出来我压制私人经济的?”
“那些货源。”
凯伦突然精神为之一振,迅速铺开了自己的反击弹药:“我知道你不会承认。但是你们这个出厂价和建议零售价明显是人工干预后的结果。”
“那你要这么说那确实也算干预,或者说控制产量,为的是把出货量维持在一个保底范围之内。”
“什么意思。”
“这么和你说吧,小姐。都不用鱼山岛。你从我们队伍里随便找一个提督,只要他是和我同级的,他仓库里的钢能给所有人类目前的聚集区加一个盖儿。我说的是物理意义的,整个给聚集区裹里面的那种盖儿。你想想看如果鱼山岛全负荷或者超负荷运转,你觉得还能有市场这种东西么?”
“可你们...”
“凯伦小姐,中国人很看重历史。无论是记录还是学习,我们都是在不断地从历史中获取经验的。苏联模式已经证明了全政府经济的大包大揽走不通。就拿你买包子的那个铺来说吧,几十种品类的包子,搭配套餐品种快上百,每隔一段时间还要推出新口味。这么大的量,这么多的购买需求全靠我们一手解决?你有没有想过这要付出多大的行政成本?有这些算力和资源富裕我拿来干点啥不好?哪怕我去多打点鱼呢。”
“那些垄断呢?”
“什么垄断?”
“你的那些托拉斯。”
“托..你说那些集体公司?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和你说,我和我妻子们所有代管的产业,本质上都是分工不同。包括桑提,也就是西凯小姐。她的家族‘企业’也是集体公司,她之所以还在执掌是因为她最熟悉上下流程,工作起来方便一些。哪怕抛开这些不谈,我们没有意愿也没有动力去搞你所说的那种集中制的计划经济。如果有人想要修私人铁路或者航道,我们很乐意接受投资。但你不能说我们不把我们修好的铁路开放给私人营运,这就叫打压私有经济了。”
“但你的确造成了资源外溢。”
“所以我们也在不断地调整。之所以我们很反感封闭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我是你说的那种独裁者,我们在用行政力量和工业力量压制经济,那么你怎么解释我们把图灵开源的做法?我们完全可以和你们那些闭源ai一样,靠着收月费来赚取大笔的经费。”
“这点我无法反驳,你刚才也提到了西凯家族,证明你对那些恶行非常反感。但在我看来,你同样是一名喜好收集幼女的童婚者。”
“这我就要纠正一下了,从生理年龄上来讲,她们每个都可以当我俩的祖奶奶。”
“但她们看上去就是幼女。”
“那纯是她们在找乐子。”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她们非常享受那种能够让我产生欲望的尴尬反差感。包括但不限于称呼,角色扮演,装束以及话语。我这么说吧,如果她们愿意,她们可以比你祖宗都成熟。”
“但这解释不了你的欲望。我们有句古话叫做:‘如果一个东西走着像鸭子,叫着像鸭子,那么它就是一只鸭子。’”
“所以如果有东西住在马厩里,睡在稻草上,把孩子生在马槽里,那她就肯定是一匹母马?” (玛丽亚把耶稣生在马槽里,宗教地狱笑话)
“咳咳咳咳...”
我觉得艾拉现在看到凯伦苦胆都快咳出来的样子,整个人绝对会拍手叫好。
“不好意思,不是有意的。来。喝点水。”
我笑着递过去了一杯温水,入口的温度让凯伦愣了一下。她并不经常喝热水,但喝下去的感觉也不错。
“从你的反应来看,你并不是在一个宗教自由的环境长大的。”
“自由不等于可以随意冒犯他人的信仰。”
“太对了。你看,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
凯伦突然发觉,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失误。
自己祖先采访过的那位老爷子,那是真正的绅士,那是真正的上层交锋,那是她印象里的那种黄金年代的决斗。而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不是。他根本不在意手段,也不在意话术,更不在意体面。
他就是一纯巨魔。(troll在英文里也有抽象喷子的意思)
“所以说,凯伦女士。我其实很好奇,在来我辖区的半个月之前,你有没有在华人的相关聚集区生活过。当然,我指的不是那些卖熊猫快餐的唐人街。而是类似我辖区这种,真正的中国式聚集地。”
“坦白地说,确实没有。”
“那么在您采风调研的这段时间,您应该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宗教场所。我可以告诉您,不光如此。在我正式婚娶的太太里,正经有编制的修女姆姆就有三位。正经受洗的国教(也就是英国搅屎棍那个清教)天主教公主亲王也快十来位。要是算上做餐前祷告的去教堂的那就无计其数了。你和我说宗教自由,那我告诉你。那是我老家的文化传统,不是你们的。在你们的祖先搞宗教战争和火烧活人的时候,我老家就允许各种宗教自由传播了。这种传统一直延续到了我...到了现在。那些庙宇教堂,无论什么信仰,其实都是作为社区救助帮扶的节点而存在的。这是一种返璞归真,真正的信仰在老百姓的心里,而不是在那些庙里。哦对了,你刚才还说我压迫新闻自由,需要我给你调用一下后台数据,给你看看举报和攻击你的账号主要集中在什么地方么?”
凯伦有点不甘地点了点头,声音也没了一开始的底气。
“...但你还是能一个人决定所有的事。你在不断地扩充你的后宫团,充实你的力量。”
“不,大错特错。坦白地讲,凯伦小姐。我对你有些失望,你对我们的政治体制甚至没有做一个最基础的了解。让我们回到一个最基础,最现实的问题上来。作为一个...您是不是有些热?”
“嗯。” 凯伦的汗已经湿透了衬衣,黑色的蕾丝内衣轮廓清晰可见。
“抱歉,您先用这个擦擦。图灵。”
“已经为您调低暖气温度。”
“辛苦。”
“您客气。”
我递过去一条冰毛巾,随后礼节性的转过了身子。凯伦也明显理解了男人的意思,于是解开了扣子,用那条毛巾彻彻底底地擦了一遍身子,脸上的红晕也褪下去了些。
“谢谢您,指挥官先生。我们可以继续了。”
“好的。” 我转过了身子,手里捏着一根马迭尔递了过去。
凯伦有些懵。
“这,这是...”
“我老家的冰棍,来一根么?”
“额...”
“女士时间?(lady time,英文大姨妈的委婉说法)”
“不,只是确实没有试过在这个天气吃雪糕。”
“那可一定要试试。在我老家,这可是冬天的一大乐趣。cheers(干杯)。”
我轻轻在她的雪糕上碰了一下。
凯伦下定决心咬了一口。
“不太甜。”
“这还不...哦对,忘了。我家里那几个糖罐子也是这样。” 我笑了笑:“所以你看,很多事都不能违背客观规律,哪怕是当了舰娘,改不掉的东西,就是改不掉。”
“您刚刚的问题可不是这个。”
“但也不能说毫不相关。就像我刚才想说的,无论再怎么聊,现在的世界都有一个最基础的问题。那就是只有原生女性能够完美地操纵舰装,对抗深海。您采访过三方的势力。您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没错。”
“她们虽然变成了舰娘,但她们还是人。我们也很庆幸舰装本身没有意识,只有人或者拟人思维或者造物才能操控。否则如果舰装本身有船灵,有欲望有感情有喜怒哀乐,那么我们就会面临一个最基础也是最麻烦的问题。”
“什么?”
“它们为什么要为了人类而战。”
“...因为,因为她们是人类感情而诞生的?”
“那你觉得赤城和长门舰装里诞生的船灵,会为了我这个中国人而战么?”
“...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她们必须是人,也只能是人。但人一旦长生不死,那她们就脱离了这个社会的物理运行逻辑,所以她们虽然是人,但她们已经不是人了。对么?”
“...”
“那么现在最基础的一个问题摆在台面上了。你觉得除了这种方法以外,有什么制度能维持住现在的状况,维持这个关乎人类生死存亡的新生阶级。你们的多党制,还是我们的民主集中?”
“你们没试过我们的,你们凭什么说...”
“这你就错了,凯伦小姐。”
我用力咬下了最后一口冰棍,把手里的棍子掰成了两截。
“我们真的试过。”
凯伦沉默了。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在我...还只能用特殊方法指挥战局的时候。”
我不能暴露我是穿越者的事实,所以换了个模糊的说法来解释以前的游戏时光。
“结果呢?”
“结果?结果就是你采访的那位。在部队里搞kpi绩效,骂我们这些以战止战的提督是普信男的那位。”
凯伦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五叶茶和她那支“骄傲”的“全女”武装。
她厌恶地摆了摆手,像是在扇掉一个臭屁。
“所以,你们为什么没去消灭她们。”
“因为我和你说了,我们不是独裁者。”
“可她们背叛了你们。”
“但她们没有投敌。如果她们真的投敌了,或者真的开始祸害百姓了,那我就会动用一切手段。但她们是坏,不是蠢。她们知道只有抱紧抗战的这个大义她们才不会被围攻,所以她们一方面反我们,一方面又要拼命地去向周边势力证明她们不是敌人。而因为她们在客观上的确起到了维护区域和平的作用,所以如果我们不择手段的去消灭她们,那么在政治舆论上我们就会落入和她们一样的境地。”
“这不像你。”
“哪点不像。”
“至少不像是一个爱妻狂魔,一个为了自己女人可以冲冠一怒的凯撒。”
“可这就是政治。哪怕是我也不可能违背事物的客观规律。”
“但你不恨么?”
“坦白来讲其实谈不上恨,更多的是恶心。但就像你说的,恨了,然后呢?我知道无数的下三路方法,我也知道各种各样的见不得光的手段,如果要搞那种事,你别忘了五叶茶可是一位有孩子的母亲。一旦开了这个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你想过么?你知道为什么当年我们的总理死命令不准搞政治暗杀么?”
凯伦愣住了,随后突然笑了笑,轻轻地舔掉了雪糕棍上的那点雪糕。
“我说实话,你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是么,我在你心目中是什么样的人?满嘴大道理,冠冕堂皇地为我那点性欲小九九找借口,穷凶极恶地去报复性享受那些物质财富?那样是不是会更符合凯伦小姐心目中的敌基督?”
“噗,或许是。”
“我就知道。”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但我必须声明,我对于那位拿撒勒人(耶稣)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仇恨。我更多的是反对宗教这种事物,而并非是他这个人。因为从结果上看,他当时的所采取的路线和我们现在所走的路线,其实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这个观点非常新颖。一个宗教的主神和一个无神论的政权殊途同归?”
“其实并不新颖。哪怕是冷战时期两强对立的时候,人就不吃饭了?人就不穿衣服了?从职能上来说,无论是教堂、寺庙、还是道观、清真寺。本质上和社区服务站没有什么区别。抛开那些刻意神化的部分来看,那位拿撒勒人在罗马干的事本质也是一种扶贫。只是他无法摆脱自身的阶级以及时代的局限性。因此有些地方他其实可以做的更好。毕竟因为吃不到无花果然后发脾气把别人无花果树给咒死,这怎么说都有点太巨婴了。”
“你不会么?”
“当然不会。因为和你想象的不同,除了那种战争状态的紧急情况,一般情况下我在家扮演的更多的是一个点子王的角色。我所有的意向和决定都需要我的妻子们进行开会审议,在验证可行性后上报组织研究。最后经过统筹表决通过之后,我才能进行进一步的行动。”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因为我知道自己吃几碗饭。”
我笑了一下,看向了床上的那两个fufu:“如果没有她们,很多时候我怎么死的我都不知道。”
“比如?”
“太早的就不说了,就不久之前的一次行动中,我就由于决策上的失误和感情用事,下了一个几乎不可挽回的决断。那时候就是桑提...哦,西凯她发挥主观能动性截住了我的错误决策,让我没有铸成大错。因此你刚才说我是独裁者,我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所以你的妻子是你的参谋?”
“不。”
我低头看向了手心,随后用力握成了一个拳头。
“她们是我的生命。”
虽然这句话听上去又是凯伦不太感冒的那种上升价值,但她却莫名觉得,“凯撒”的这句话绝对是真心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突然生出了一种无力感。于是用力伸了一个懒腰,两颗大奶duangduang地跳了几下。
“我认输了。”
我笑了笑,友好地伸出了手。
“谈不上,我也想借用凯伦小姐的平台,来传达我们的一些理念。”
“你不怕我瞎改?”
“你不会的,你可比那些小报狗仔,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但你谈笑风生之间就把我说的哑口无言。”
“我这还谈笑风生,我这汗都快下来了。”
“彼此彼此。”
凯伦用力握住了我的手,坚定地摇晃了几下。随后下炕去找了自己的拖鞋打算离开。而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出声叫住了她。
“对了,凯伦小姐。你的终端给我一下。”
“怎么,指挥官要审查成片么?”
“那个不用给我,你给艾拉就行。我是说,如果凯伦小姐很喜欢吃甜的话,我倒是知道一种美食绝对符合凯伦小姐的口味。”
“哦?什么东西。”
“中式甜甜圈。”
一直到凯伦看到那个大油锅以前,她都觉得那位凯撒在拿她寻开心。
院墙根下支着一口黑铁大锅,锅底的火苗舔着锅沿蹿上来,油面微微鼓着细密的泡,热气蒸腾起来,把飘到近前的雪花都化成了一缕白汽。王娘本来被热油锅烘的昏昏欲睡,一看来了客人,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伸长了脖子往这姑娘身后瞅了瞅。
没人,就她一个。
也是,哪家好人夜里十二点上油条摊的。
“嚯,好么,介姐姐是打哪来的?怎么大半夜的来了位金毛狮子。”
凯伦冲她笑了笑,拿终端按了几下,拿我发给她的图给王娘看。王娘一看就乐了:“哟,这可会吃啊。炸糕是吧,等着。”
凯伦根本没看见大妈是怎么动的,只感觉眼一花,旁边的搪瓷盆里就飞起来了一团油亮的面剂子。那面团在她手心里一压一捏,眨眼就变成了个小碗儿,红豆沙馅往里一抹,收口一拧,啪地拍在案板上,扁圆扁圆的,表面还带着指头印儿。
“后头后头,站那么近一会豆馅崩你脸上。”
凯伦听不懂,但看手势也看明白了意思,往后退了几步。王娘拎起炸糕往油锅里一顺,那炸糕刺啦一声沉了底,紧跟着又慢慢浮上来,在滚油里转着圈儿,表皮眼看着就鼓起来,冒出一层密密的小泡,颜色从米白渐渐变成金黄,最后红亮红亮的像镀了一层蜜。筷子一夹都能听见表皮碎的声儿。馋得凯伦咽了好几口唾沫,伸手就要去拿。
“诶诶诶,烫!烫!hot!这孩子,急茬。”
“ohohoh。”
凯伦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冲着大娘比了个ok。毕竟是冬天,西北风一吹那炸糕很快就凉了下来,大娘顺手拿油纸一包。
“来闺女,拿着。”
“OK,OK。how much?”
凯伦伸手要去掏钱,大娘一看这架势赶紧摆了摆手:“哎呀最后一个卖完回家了,免费奉送。”
“no,no。i got...”
“小心烫啊,吃之前先吹吹,吹吹懂不懂。呼,呼。好吃再来啊,古德拜啊。”
王娘一边说这话,一边把滚烫的油锅一锁一扣,拧着电动车一溜烟地就不见了。留下凯伦一个人傻乎乎地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接着她小心翼翼地低头咬了一口。
还是很烫。
酥脆的外壳一破,里面滚烫的糯米面软得几乎要流出来,豆沙馅顺着咬口往外冒,热气直扑到她脸上。她猛地往后一缩脖子,嘴巴张着哈了两口气,然后又迫不及待地咬了第二口,眼睛都眯了起来。桂花豆馅的甜,糯米的甜,加上外面撒的糖霜。虽然还是没有家里的那种糖度,但也已经能让凯伦想起了那些曾经的甜蜜时光,以及自己看过的,那个奇怪的视频——某个停车场上,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手里举着一个挂满粉色糖霜的美式甜甜圈,对着镜头眼眶发红,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说着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甜甜圈真好吃。
是啊,甜甜圈是很好吃啊,但为什么他的脸看上去那么奇怪呢?
凯伦站在雪地里一口一口地咬着,滚烫的炸糕烫得她直哈气,当最后一口炸糕下了肚,她把手里的油纸往旁边一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那个人——但又好像更不明白了。
不过那个凯撒的确没骗自己。
甜甜圈确实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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