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玛格的话，如果我说"我早就知道了"，听起来或许像是嘴硬……

但，那确实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我们……还能再见的，对吧——？』

我又想起了我离开监狱地那一天……

如果那一刻，她没有抓住我的手，我本不打算再出现在艾玛面前。我打算去一个艾玛的声音和身体都无法触及的远方，就那样背负着罪孽活下去，直到悄然死去。

但是，事情并未如此发展。

因为艾玛流着泪，握住了我的手。

我败给了不愿让我离去的艾玛。所以我承诺会留在她身边。

然而，这并不能抹消我犯下的罪。甚至说，这才是罪孽的二次开端。

『我们要聊很多很多哦。因为我们的时间，从现在才真正开始啊』

所以，面对笑着说出这句话的艾玛，我什么也回答不了。

用自私的感情伤害了艾玛、践踏了她尊严的我，究竟该回应什么话才好？我无法立刻找到答案。

而这份答案，直到此刻都一直迷失着。

当艾玛说想和我上同一所大学时；当她请求和我一起住时；当她提议想一起吃饭时；当她对我朋友露出敌意时；当她坚持要和我同住一间房时——

所有这些，或许都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愿望范畴。

每当我和同学一起吃午饭时，她总是恰好出现在我视线的角落，大概也是在无声地向我宣告吧：我只有你了。

当她质疑我和同学之间的关系时，艾玛一定已经到达极限了吧。无法再维持平日的伪装，只能带着满心妒意，守在我这个睡着的人身边。

我知道的。我明明知道。却故意装作没看见。强迫自己不去想。

因为罪孽深重的我，没有那样的资格。

因为即使像现在这样待在艾玛身边，对我而言都已是一种无法饶恕的罪。

所以我不断这样告诉自己……渐渐地习以为常，躲避艾玛的热情也变成了自然。

但我现在才意识到，这是何等自私的行为。

用"没有资格"当作盾牌，将艾玛的心意扔进垃圾桶。

因为这样我就能安心。既无需回应她的感情，也不会被罪孽的重量压垮。

从那天起长达数年的时间里，我一直在逃避。

而现在——

"艾玛她，是喜欢你的哦。是作为一个女人，喜欢着你——"

我不得不以这具身躯，亲自感知那份罪孽的重量。

过于沉重，让我几乎要瘫倒在地。

我膝盖颤抖，剧烈呼吸着氧气。在身体完全失去控制前，我顾不上寒冷，直接坐到了地上。冰冷地面的触感，从皮肤缓缓渗透至骨髓，提醒着我尚且活着。

那份冰冷，就如同我此刻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无处可逃的重量，与永难温暖的真相。

贯穿身体的钻心之痛，与自地面爬升的寒意交织，眼前的世界仿佛在摇晃。

"那个希罗亲，你没事吧？"

玛格的声音从上方落下。她伸出手，想要拉起我。可是我连抬头的气力都没有，只回以一声沉重的叹息。

"唉……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说这个才跟来的吗？"
"嗯，算是吧。虽然听艾玛说各种事也挺有趣，但差不多也想要点新刺激了。"
"……你可真恶劣啊，玛格。"

我带着怨恨如此唾弃道，玛格却仿佛等候多时般，声音欢快起来。

"呵呵呵，我说过的吧？总有一天要让你后悔。"

玛格欢快的声音，让我想起她那布满裂痕、略显污浊的昔日身影。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漏出一声干笑。

"啊。是你赢了，玛格。我现在，后悔得要命，哈哈……"

我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玛格发出了我印象里最为畅快的笑声。

"那么，这下我们扯平了哦，希罗亲。"

"扯平"这个词让我的身体微微一颤。玛格笑完之后，静静地在我身旁坐下。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

即使玛格的话没说全，我也明白她的意思。

"……艾玛她，拥有更多的可能性。"
"可能性？怎么说？"
"嗯……艾玛只是因为我是老朋友才觉得特别。但她一定能找到更相配的人……比我好得多的人。"

玛格没有说话。我不等她回应，便将自觉到的情感直接化作言语，于是继续说："艾玛一直为交不到朋友而烦恼。但只要她愿意，她明明可以和汉娜、雪莉，以及在这里相遇的大家建立起良好的朋友关系。艾玛只是还没意识到自己罢了。"

话语不断涌出。但现在的我明白了，我的话并非真正担心艾玛，希望她翱翔于更广阔的天空。

恰恰相反，是我自己想缩回鸟笼之中。

我只是在用好听的词藻粉饰，想要将自己从艾玛身边剥离而已。

"艾玛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合适的对象。我不能限制艾玛的可能性。"
然而，玛格轻轻一笑。话锋一转："呵呵，不过在我看来，希罗亲也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孩子哦？"
"怎么可能！"

我用较为强硬的语气压过玛格的甜言蜜语。瞬间高涨的情绪将血液加热至近乎沸腾，在全身奔流。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排出这扩散的热量。视线落在地面上，话语随之流淌而出。

"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我在初中时因为一次误会闹翻了……我毁了艾玛的心。"
"那个……我从艾玛那里听说了一点。"
"那么，你明白了吧？我这样的人，没有资格接受艾玛的感情。说到底，如今还能待在她身边，本身就已经是让我不得安心了。"
"嗯……希罗怎么想，本身是你的自由。"

玛格静静地站起身。脚步声朝着宅邸方向远去。我没有去追那回归白光中的身影，依旧坐在原地。

"希罗。"

玛格的声音从稍远的地方传来。我犹豫着是否要回应，最终决定保持沉默。

"我明白你为过去的事情后悔，但还在意那些的，恐怕只有你一个人了。"

我什么也没说。若被这些甜言蜜语迷惑，就正中玛格下怀了。

"现在，如果你就这样保持沉默……你们两个人，可能又会错过彼此哦。"

玛格的话语，试图瓦解我坚持的沉默。

在身体的核心部分，仿佛传来了某物嘎然歪斜的声响。

"你究竟……想让我们怎么样？"我挤出这几个字。

扭曲催生了笨拙的质问。会做出这种回应之时，我就已经输了。但我无法克制自己。

"我始终保持中立哦。因为艾玛酱和希罗亲，都是我重要的朋友呢。"
"……呵，重要的朋友吗。偏偏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

为了设法回敬她，我抛出了能最快想到的反驳。

"因为是真话，有什么关系呢？"

我听到她这样回答，干涩的笑声从喉咙漏出：
"确实……分不清是真是假，这很符合你的风格。"

我最后只听到了玛格逐渐远去的笑声

声音消失后，我回头确认，那里已空无一人。

独自一人，我抱住了头。

仅仅数分钟间发生的事。但涌入的信息量实在过于庞大。

接下来回到房间，我该怎么办？

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艾玛？

无论怎么想，都得不出答案。即使得不出答案，那个时刻也终将到来。

我站起身，返回房子中。脑海里一只滚动着玛格的话语。她回响不绝。

（再次错过彼此……唯有这件事，是绝对错误的。）

言语所能触及的距离内，艾玛就在那里。仅仅待在身边是不够的。

因为我们还有时间。

还有艾玛为我们创造的，这段宝贵的时间。

那么，我——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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