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牢房，腐臭的湿气在空气中弥漫，铁锈斑斑的牢门半掩着，昏黄的光线从天窗斜洒进来，照出墙角的霉苔和老鼠爬动的黑影。陶应和陶商并肩坐在冰冷的石板上，面无表情，沉默良久。
几日前——
张飞拖着他们两个兄弟扔进这间牢房，一脸不耐烦地咆哮：“你们这两个小鬼，给我老实待着！”
他站在门口，脸上浮现一抹残酷的讥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对我来说是好消息，对你们嘛……恐怕是灭顶之灾。你们的父亲，陶谦，刚刚咽气了。徐州，现在是我家主公的了！”
陶商当即跳起来，红着眼睛怒吼：“你们这群奸贼！竟然趁父亲病重下手，夺我徐州！我跟你们没完！”
张飞冷笑一声，叉着腰：“哈哈，你父亲是自己气死的，可不是我们动手杀死的。”
“你们若不是上门假惺惺探病，他怎么会急火攻心？罪魁祸首就是你们！”陶应压着怒火，声音低沉。
张飞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们俩个小娃娃年轻挺轻，口气倒是不小啊，不过你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享受牢饭咯！”他转身大笑着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良久。
陶商冲到门前，拍着铁栏：“喂，大傻个，有种你别走！来跟我堂堂正正决一死战！”
陶应拉住他，轻声叹道：“二弟，他早就走远了……别再吼了。”
陶商瘫坐下来，忽然低声抽泣起来：“大哥……父亲死了……他们装着探病，实则是来夺权害命的。你不难过吗？你就不想报仇？”
陶应闭上眼，脸色阴沉：“我比谁都难过以及想报仇……可我们如今被关在这黑牢里，寸步难行……空有怒火，却无力报仇。”
两人沉默下来，只听得水滴从天花板落下，一声一声，像是为他们父亲的死敲打心头。几天过去了，兄弟俩依旧躺在那冰冷的石板上，望着那片灰暗的天花板，心中只剩无边的绝望与隐忍的怒火。
彭城，酒楼客栈内室。微弱的烛光下，吕布与陈宫对坐饮酒，桌上菜肴未动，酒已空了半壶。
吕布眉头紧锁，低声问：“公台，你说刘备那厮派人死盯着咱俩，咱们若想联络陶谦的对刘备不满的旧部、图谋徐州，该如何脱身？”
陈宫轻抿一口酒，嘴角浮起冷笑：“主公莫忧。我随身带了一包迷药，可下入酒中，只需请那陈到进屋共饮，自可令他昏睡。把他迷倒后我们就可以偷偷跑出去联络不满刘备的人士了。”
吕布挠了挠头，犹豫地说：“可……若是我们一同饮酒，也会中招啊？不喝的话陈到他会疑心，喝了的话咱们也会趴下，这不是同归于尽？”
陈宫轻声一笑，从袖中取出两枚细小银质滤杯：“主公放心。我早有准备，这两物名曰‘银月净饮器’，乃我从西域商队路边一个神叨老头那里半买半骗过来的，据说可‘百毒不侵，万邪不染’——其实我觉得更像个过滤器，滤茶用的。但他收我三千钱呢，咱们也得物尽其用啊。”吕布挠头：“三千？这玩意儿不就俩小杯子吗？”
陈宫一挑眉：“主公，这叫玄学税。只要把这个小玩意放在酒杯里，可隔药于外，只让酒过——到时陈到一饮而倒，我们安然无恙。”
吕布顿时一拍大腿：“好计！果然还是公台智谋过人，我这就请他进来！”
他走出房门，只见陈到笔直站在门外，神色冷峻。
吕布收起那一贯的桀骜，换上一副亲切笑脸：“陈将军，近日你守在门外保护我们，风餐露宿，实在辛苦。不如进屋来，与我和军师一醉解乏？”
陈到盯了他一眼，迟疑片刻。
吕布又笑：“放心吧，屋里只有我和陈先生。若有刺客，也早让俺一戟挑了去。”
陈到心想：“好几天没喝酒了，酒瘾犯了，再加上吕布他们只有两个人，掀不起什么大浪。”最终点头，走入屋中。
片刻后，三人酒盏交错，陈到面色潮红，眼皮渐沉。吕布与陈宫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收起酒盏，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不久，陈到酒一口一口下肚，脑袋一歪，晕了过去，鼾声大作。
吕布见状大喜，抄起方天画戟低声道：“公台，他睡着了！快走！”
陈宫摸了摸胡子，“嗯，成了。”
二人悄悄溜出房间，又避开楼下伙计，从酒楼后门溜出，混进街头人群中。
吕布边走边问：“我们去哪儿打听消息？”
陈宫环顾四周，眼神一亮：“茶馆。茶馆最爱嚼舌根子，奇怪的小道消息比较多。”
二人找了家门口写着“知味轩”的茶馆，推门而入，顿时一股八卦气息扑面而来。
坐下不久，便听一桌茶客正在小声嘀咕。
茶客八卦道：“听说刘使君接了徐州，曹豹将军心里好像不太舒服啊。”
茶馆老板立刻凑上来一记暴击：“嘘！不想喝茶了是吧？没看墙上贴着‘莫谈国事’四个大字？被人听去，全家进去吃牢饭！”
茶客讪讪地收声，起身往外挪，却被吕布一把拉住了。
吕布：“喂，曹豹家在哪？”
茶客脸都吓白了：“别、别抓我，我真的不是故意乱说的。这些政治和国事我不该乱说的……饶命啊！”
陈宫笑着摆手：“小兄弟别慌，我们不是刘备的人，我们是做马料生意的商人。听说曹豹将军可能需要进货，特来拜访，不敢贸然打扰。”
茶客定了定神，看二人不像衙门的人，小声道：“出门右拐，再走一百多步，看到一个门匾写‘曹府’的大宅子，那就是了。”
陈宫点头：“多谢了。主公，咱们走吧。”
吕布拔高斗篷帽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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