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引擎的咆哮是荒原上唯一持久的背景音，单调而沉闷，如同这片土地亘古不变的叹息。世纪末肉屋的车轮碾过被沙尘暴重新塑造的地表，留下的辙痕在几分钟内就会被新的流沙抚平，仿佛她们从未经过。
驾驶室内，沙尘之宴留下的血腥与烤肉的余香尚未完全散尽，与常年弥漫的消毒水与铁锈般的甜腥气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焦糊，构成了一种独属于这辆卡车的、令人不安的日常。
店长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无尽延伸的、被晨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荒凉地平线。烟雾在她脸侧缭绕，模糊了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冷漠的眼眸。
沉默地擦拭着步枪零件的店员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似乎总是这样，缺乏打发时间的手段又不能让店长分心的后果便是，自己只能沉溺在金属与油脂中——她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干净的眼睛，透过布满尘土的挡风玻璃望向铅灰色的天空。那里除了偶尔掠过的、不知名的食腐飞鸟，便只有一成不变的死寂。
“店长，”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引擎的噪音，“你说……那些铁鸟，真正飞在天上的时候，从里面看出去，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的问题有些突兀——却又似乎合情合理。向西而行的第一个目标便是那架坠毁的铁鸟，尽管目的早已不是探寻飞行本身。
店长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弹了弹烟灰：“大概就是高一点，远一点。能看到地上的人像蚂蚁一样乱窜，方便瞄准。风会很大，噪音也会很吵，除非是密封好的那种。”——她突然没那么浪漫了。
店员似乎并没有在意她话语中的暗示，只是继续轻声说道——“如果……能真的坐一次，飞起来就好了。”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向往，这在她身上是极为罕见的流露——那种天真的渴望，只有在畅想栖光区的时候才显露出来过。
店长吸尽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精准地从车窗的缝隙中弹出。车厢内有片刻的沉默，只有引擎在不知疲倦地轰鸣。
“啊——”店长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狭小的空间内显得有些莫测，“我劝你少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身旁依旧望着窗外的店员，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小心一语成谶——”
“万一哪天，咱们真得想办法让那玩意儿飞起来呢？那可就不是好不好，而是要不要命的问题了。”
店员闻言，缓缓转回头，看向店长。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疑惑，也没有恐惧，只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短暂的对话结束，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重新低下头，继续一丝不苟地保养着她怀中的武器。
前方的路依旧漫长而未知。
肉屋的引擎声稳定而执着，载着这两个沉默的旅人，以及她们各自的心思，向着注定不会平静的峡谷，缓缓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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