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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风猫雨 #55,埃及IS-3重型坦克装填手在六日战争【1967】

2026-05-29 08:57 短篇章节 377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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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我瑟缩在重型坦克的炮塔,汗水顺着额头滑下,一颗颗落于手中的122毫米穿甲弹。炮弹外壳冰冷,舱内却闷热得像地炉。空气汗黏黏的,混着火药和机油的味道。20余千克的它压得我手臂发麻,可使它进入炮膛后,我还要再搬来并未轻多少的发射药。“轰!”炮发了,IS-3M近50吨的车体震颤起来,我又得为主炮填入弹与药。

“好。”我说。

“你又打偏了!”哈利德喊。

“我知道!”优素福喊。

炮塔“嗡嗡”转动,我跟着一起挪脚。

我竭力塞着炮弹与发射药,推闭像炮弹一样沉的炮闩,炮闩敞开,弹出空药筒,扑面的高温燃气炙烤得我发晕。但我不能晕,以色列人正在大举进攻。早晨阻击了以色列的先头部队,敲掉几辆摇摆炮塔坦克后,以色列人就一直在进攻,频频出动一群坦克远距离袭扰。我们难以射中他们,他们也打不穿我们——我们有土堆掩体,也能凭借重型坦克的身板硬扛。临近午夜,半小时的密集炮轰后,喷气式飞机的尖啸声又在我们的头顶掠过,防线忽然沸腾,凝固汽油弹烧遍了步兵藏身的堑壕与地堡。

“转起来!快转起来啊!真主啊!”优素福急躁地抱怨道。

哈利德用颤抖的声带安抚他:“别、别着急!不是它的错——也不是你的错!”遂又来安抚我们:“能与同志们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就算牺牲,我们也能在天堂相见!”

我与萨米保持沉默,我累得心力交瘁,而他则没有理由开口。以军进犯、哨声响起时,他从弹药箱上跳起来,撤去为坦克避暑的帆布,进入坦克,正确地发动了引擎,就只用盯着仪表了——第2步兵师得到的SU-100自行火炮、多数IS-3重型坦克都配置在沙坑里,仅露出一根长炮管。第6坦克团的T-34/85中型坦克被划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与我们相仿,在坑里静态防御,一部分则在土坡的掩护下来回游击。

起码两小时前,我们惊醒于那阵急促而狂暴的火雨,三枚榴弹就落在我们睡觉的小帐篷附近。萨米如一条鱼瞬地钻入驾驶席,而优素福、哈利德、我则仓皇滚进椭圆炮塔。令我们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以色列人在深更半夜发起攻击。坦克里的我们仍然不安,四张嘴杂乱地默念求护词:“真主……从受驱逐的恶魔上求你护佑……”我军装甲部队拥有强大的火炮与厚重的装甲,可缺乏夜视设备,我们对抵御犹太人的夜袭攻势难有信心。

“冷静,各位,冷静。”我为主炮装入发射药时,萨米——我们的机械师说。

我听到哈利德的电台有模糊的杂音,他正在接收中尉的指示。

“明白,靠照明弹与炮口焰瞄准,优先攻击坦克,目标距离1400(米)——上穿甲弹!”他复诵着,也在向我们下达命令。

我从弹架取下一枚穿甲弹,优素福发射了那一枚榴弹,我将穿甲弹送进炮膛,然后去取发射药。“‘百夫长’、‘谢尔曼’,半履带车、大量步兵伴随,指不定是一场总攻。”哈利德又说。我把发射药填到炮膛,为自己努力当上了坦克手而庆幸。平时,我会找尽借口窝在堑壕中,而如今,我只想躲在坚固的金属里,即使是羸弱的装甲车,也比软绵绵的粗布强。

我们的炮塔“砰砰”作响,异教徒的坦克在朝我们开炮。我的手在打颤,一旦有弹头击穿了,我们就会受伤或死亡。

“拉希德!快点,快点。”优素福在催促。

我快不了了,弹药与炮闩愈来愈沉,弹药还需两次装填,而他,又总是摇动炮塔,使我必须一起踱步,跟上炮塔的旋转幅度。我目视不了外界,可骤雨般的炮火准备已经表明敌人的决心,我感觉,他们突破雷区只是时间问题;马上,这些用希伯来语沟通的坦克、步兵,就会逼近反坦克壕,攻击第一道防线上的堑壕、地堡。处于第二道防线的我们将遭受火箭筒的袭击。

“只管打!打完了就撤退补充弹药!”萨米说。

10枚穿甲弹剩了4枚,18枚榴弹还有13枚。可能是能见度低的原因,几乎每一枚都要花上两倍于准备的时间,才会轰出炮口。装甲外壳的碰撞、哈利德的抱怨告诉我,以军没有退缩,仍在进攻。

“我打中了,为什么还不停火?”我听见优素福说。

“真主啊……”哈利德在感叹。

又放了一炮后,哈利德深吸一口气,说:“以色列人突破了左翼的堑壕……”

“相信他们。”萨米说。

“是啊,我们也只能相信他们了。”哈利德说。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为什么那里会被突破,难道我们这里才是佯攻?”

“不要分心,那与我们无关!我们是这里的堡垒。”萨米提醒他。

我踩在满地的7.62毫米弹壳上,更换了装满7.62毫米子弹的弹鼓,并报告“机枪好”,优素福又让这挺与主炮并列安装的武器响了起来,在我踏着的铁皮上“乒乒乓乓”掉满了更多弹壳。我把它们往后边踢,和122毫米主炮“咣当”落地的11枚空药筒堆到一起。以色列人……他们肯定是一波接一波不间断地袭来。长时间的交战已使车舱内温度颇高,炮膛与弹壳的燃气在我们的制服里回旋。我昏昏沉沉,又一枚榴弹出了膛。

“榴弹!”优素福说。

我屏住呼吸,无精打采地去取下一枚。

“这里好热。看在真主的份上,拉希德,把舱盖打开。”哈利德说。

“你疯了?”萨米很惊讶,“外面炮火连天,指不定有炮弹落进来。”

“是的,我要热疯了,就开一下。拉希德,我是指挥员。”

“我……我明白了。”我回答。

填进炮弹,从车底取出、装入发射药,推闭炮闩,我打开舱盖。比清凉的冷风先扑到我头颅上的,是枪炮声、呐喊声、迫弹的尖啸声。我抓住舱口边缘,微微探出头,呼吸了新鲜的空气,也望到了熊熊燃烧的防线。火墙代替了几段堑壕,穹顶的几颗照明弹都没有它们耀眼。曳光弹不停地朝堑壕飞来,几座地堡也在用曳光弹回敬,远方的黑暗出现几个瞬间的小火球,一座地堡就被爆炸吞噬了。地堡与地堡间,散落着10余辆藏于沙坑的T-34、SU-100,这些负责保护雷区的战车,除了只剩底盘的5辆,全部舱门大敞。

我的耳与脚涌入一簇短点射,我看到几缕曳光弹坠向了黑暗。“轰!”的一声,我短粗的躯干颠回了白光灯死守的地炉内。

“拉希德,榴弹!”优素福说。

我咬紧牙关,去取榴弹……我还活着,IS-3是装甲值得信赖的重型坦克,我要死,也是在逃离它的时候死。“砰!”我们又挨到了炮击,这一次是炮塔左侧。车舱只荡着刺耳的回音,没有四散的碎片。

“北面被完全突破了!”紧挨弹着点的哈利德惊呼。

“我们受夹击了!”萨米大声说,“撤退,该撤退了!”

哈利德转而向负责这个排的人询问:“中尉,北面遭到突破,请求立即撤退!”过了一会儿,他对我们说:“不行,必须守住阵地!他命令我们瞄准北面——穿甲弹!”

所以,我不觉得哈利德的安抚宣讲有什么用。北面的突破者像一把悬在我们头顶的尖刀,而上天堂前,我们还要过一趟犹太人制造的火狱,我们不想受这种痛苦。“拉希德,把舱盖关上。”哈利德说。我照做了,汗水重新在我的脸颊凝结,滴到缓慢变换的地板上,炮闩一开,热浪滚滚,几乎要烘干我的最后一点水分。

“穿甲弹!穿甲弹!”优素福说。

我伸手去取,却发现只剩下了零散几枚榴弹,我报告:“没有了,穿甲弹已经耗尽。”

“行……”哈利德在咬牙切齿,“装填榴弹,喂他们吃点不‘洁净’的东西。”

我奋力送入榴弹与发射药,合好炮闩,继续从各个角落取来122毫米弹药补充到手边的弹架上。车内只剩8枚榴弹。白天,他们的喷气机用机炮、火箭弹、航空炸弹,使第2步兵师直面缺油少弹的窘境。高射枪炮没有发挥作用,收音机里重创以色列空军的我军飞机不知所踪。现在,地面的犹太人猖獗了两个多小时,大约炮兵也失效了。

“可以撤了,所有车辆都被勒令撤退。”哈利德捎来了好消息。此时,他指挥的IS-3M重型坦克再发5炮,就会彻底沦为只装备一挺7.62毫米机枪的碉堡。

“真主庇佑!”萨米说,“我要倒车了。”

“只管撤,到第三道防线的预设阵地上。其他部队会掩护我们。”

萨米挂了倒档,引擎咆哮起来,我抓住把手,IS-3M倒上一个坡,接着压在了平地。第一道防线应该是叫以军攻占了,才会允许我们撤离,以免落个受火箭筒肆意蹂躏的下场。犹太人试图留下我们,把装甲砸得满是“砰砰”声,我已经分不清受袭的是正面亦或左侧。优素福在碎碎念,哈利德在喘粗气。

我想起了其他坦克手,他们情况如何?我不担心操纵同一种重型坦克的人,我们没事,他们也会没事;而驾驭SU-100自行火炮、T-34/85中型坦克的人就危险了,这些战车防护能力落伍,不比步兵阵地里的牵引式反坦克炮抗打。

舱内的空气黏稠得令我近乎窒息。我问:“我能开舱盖透透风吗?”

没有应答。

我用粘乎乎的袖口擦了擦脸,有枚炮弹在与我一壁之隔的沙土上炸开,这辆IS-3M重型坦克又倒了一小会车,就止住了。

“怎么回事?”哈利德问。“萨米,我问你为什么停车!”哈利德用扳手猛敲内壁,刺得我鼓膜疼。

“右侧履带受损,动不了。”萨米说。

“我们……我们该弃车吗?”优素福问。

“要不我瞧瞧外面的情况?”我说。

哈利德转瞅着我:“我们还有多少弹药?”

“算上炮膛共5枚,榴弹,机枪备弹还剩六成。”我回答。

“除非弹药耗尽,否则不能撤!坚守岗位,现在正是紧要关头!”

又扁又圆的锅盖似的炮塔再次旋转了起来,我们土黄色的庞大坦克继续向异教徒发怒。炮闩涌出滚烫的燃气,炮膛吐出空空如也的药筒,我抱起第一枚待发弹,使上浑身的劲往炮膛里塞……我疲倦了,战斗何时能结束,天杀的以军怎么还没耗尽他们的弹药?还有多少绘有黑色秃鹰的IS-3仍幸存着?我们是一辆,能有第二、第三、第四辆吧……在我装入第三枚待发弹时,优素福已经用完了7.62毫米同轴机枪的四个弹盘。我们的人、以色列人一定都注意到了,这辆趴在空旷沙地上的重型坦克几乎打光了弹药。

更换了两个弹盘后,优素福轰了一炮。“好,最后2枚榴弹。”我装好主炮说。

“省着点用,优素福,省着点。”哈利德说。

“我还要怎么省!”优素福几乎在吼,“我用榴弹击退了3辆‘百夫长’和‘马加奇’、2辆‘谢尔曼’,那些混蛋涌个不停,还给了我们两发火箭筒!再不撤,要挨手榴弹了!”

“我们静火,假装被摧毁,等着给他们惊喜?”萨米说。

“疯子!”我脱口而出,我听到萨米叹了口气,笑了一声。

“好、好,”哈利德说,“快打完炮弹,我们好回去找爸妈。”

话音刚落,优素福就击发了主炮。“弹药!”他说。我装进仅存的榴弹和发射药,车舱里所有的弹架都解脱了。“好。”我说。“拉希德——闪开!”优素福喊。122毫米口径的主炮立刻发出了一次闷响。

“拿好武器,准备弃车!”哈利德说。

车舱里一片躁动。我取来2枚手榴弹、2枚烟幕弹、“塞德”9毫米冲锋枪、3个压满36颗子弹的冲锋枪弹匣。

“拉希德,你先探出去,用烟幕弹掩护。”哈利德看着我说。

我点点头,打开舱盖,听到了枪炮声、拼杀声、哀嚎声,我抛出烟幕弹,等了一会儿,把枪伸出炮塔,半身出了舱门。

夺目的照明弹仍在空中,人类的争斗声近得恐怖,以色列步兵在肃清第二道防线的堑壕。支援他们的坦克还驻足于第一道防线的雷区之外,把炮弹、混着曳光弹的子弹抛过我的头顶。我扫视四周,黄沙的大地已经遍布残骸,有SU-100自行火炮、T-34/85中型坦克,也有2辆IS-3重型坦克。

左侧传来异响,我瞬地将枪口指了过去,是哈利德,他在脱离坦克。我向第二道堑壕来回扫了几枪,一梭子子弹忽地砸上了我们的坦克。萨米在惨叫,我的身体不住发颤。我的手边空荡荡,本该由我操作的12.7毫米高射机枪早就拆除了。

“出来!快出来!”哈利德喊道。

我又开了几枪,跳出了我们的IS-3M。“救救我!”我也听到萨米在喊。烟幕已经遮蔽了敌我的视线,我弓着腰往前赶去,在坑坑洼洼的车首,撞见了同样缩着身体的哈利德、优素福。萨米大腿、腹部两处涌血。我的肚子隐隐作痛,双手抓紧了冲锋枪。

“你们、你们掩护我。”哈利德说,一把将哀嚎着的萨米挂在了肩上。我与优素福挡在他们的身后,朝厮杀着的堑壕胡乱开枪。丢下空弹匣时,我下意识地转过了身,我望到第三道防线正在奋战,第2步兵师最后的反坦克炮、装甲战车在堑壕后负隅依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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