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中国的马列主义积极分子队伍正在经历一个承上启下、积蓄和准备力量的时期。在这个时期，应当努力总结上一次社会主义革命的经验及其失败的教训，从中得出有益的结论，来指导当前的马列主义宣传工作，也为未来的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提供必要的参考，力争少走弯路，少付出一些代价，更快更好地向无阶级社会过渡。

本来，在我们为了总结上世纪中期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一些经验教训而撰写了“对中苏分裂的反思”以后，就有网友希望我们尽快撰写关于中国社会主义革命时期的系列文章。但由于我们在时间精力和思想认识水平方面都有很大的局限，这件事就一直搁置着。现在，随着马列主义积极分子与宗派主义、教条主义分子斗争的发展，正确总结上一次革命的经验教训，已经越来愈迫切，越来越必要了。所以，尽管笔者自知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在所掌握的历史材料上，仍然有很大的不足，还是决定勉为其难，着手进行这项工作。

与“对中苏分裂的反思”一样，这组系列文章仍将以马克思所创立的历史唯物主义作为基本的指导和分析方法，重点分析1949年至1976年期间中国社会基本的生产关系、阶级关系、各阶级之间的斗争及其发展变化。为了重点分析这一时期影响并决定中国社会发展的主要因素，也由于笔者所掌握的历史资料有限，这组系列文章将主要关注于在社会主义时期中国社会发展变化中一些主要的、本质性的、带有决定性的方面，对各个相对次要或者枝节方面的分析不能不有所省略。至于历史上的种种个人恩怨以及由此引起的纯粹的“权力斗争”或“宫斗剧情”，则不是这组系列文章打算涉及的。

二十世纪上半叶的中国革命

现代中国是伟大人民革命的历史产物。要正确地了解1950年至1976年中国的基本性质，首先就必须正确地了解二十世纪上半叶的中国革命及其领导力量的基本性质。这里说的二十世纪上半叶的中国革命指的是1921年至1949年由中国共产党所领导的中国革命。

在1939年完稿、主要是由毛主席撰写的《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中，对于当时的中国革命的基本性质是这样论述的：“中国现时的社会，是一个殖民地、半殖民地、半封建性质的社会。… 现阶段上中国革命的任务是什么呢？… 就是对外推翻帝国主义压迫的民族革命和对内推翻封建地主压迫的民主革命，而最主要的任务是推翻帝国主义的民族革命。… 我们称这种革命为新民主主义的革命 … 就是在无产阶级领导之下的人民大众的反帝反封建的革命。”

自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西方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大举入侵中国开始，中国就被迫沦为资本主义世界体系中的一个外围国家。据麦迪逊《世界历史统计》所提供的资料，1820年，中国与当时最富强的资本主义国家英国在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方面的差距是2.8比1（即中国人均GDP是英国的35%）；到了1870年，中国与英国的差距扩大到了6比1；到了1950年，中国与英国的差距扩大到了15比1，而与美国的差距则达到了21比1。1820年，中国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仍然相当于世界平均水平的90%；到了1870年，中国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下降到世界平均水平的61%；而到了1950年，中国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进一步下降到仅有世界平均水平的21%。

自十九世纪中期以来，腐朽的清王朝、北洋军阀和国民党反动派在历次对外战争中战败，割地赔款，并与帝国主义列强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在帝国主义侵略的压迫下以及本国的前资本主义剥削关系的束缚下，尽管国内外统治者和剥削者从中国劳动人民那里榨取了大量的经济剩余，但其中绝大部分都被帝国主义掠夺或者被本国的前资本主义剥削阶级（主要是地主阶级）挥霍浪费。据美国经济学家卡尔∙里斯金的估计，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期，尽管可利用的经济剩余约占中国国民收入的四分之一，但其中绝大部分都被地主阶级挥霍，或用于军阀混战、支付赔款和债务利息，以至于用于资本积累的部分仅占国民收入的2-3%。

只要不推翻帝国主义和前资本主义剥削阶级在中国的统治，中国就不能成为一个资本主义世界体系中独立、统一的民族国家，也就不能充分地动员本国的经济剩余，进行大规模资本积累和工业化建设，并发展巩固的国防。要完成这些历史任务，中国就必须进行“反帝反封建”革命，也就是后来人们所说的“民族解放运动”。在二十世纪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文献中，这样的革命也叫做“民族民主革命”。

在《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中，毛主席指出，这样的“民族民主革命”仍然是一种“资产阶级民主主义的革命”，但是，它“已不是旧式的一般的资产阶级民主主义的革命 … 而是新式的特殊的资产阶级民主主义的革命 … 我们称这种革命为新民主主义的革命。”

从太平天国、洋务运动、戊戌变法到辛亥革命，中国的农民阶级、民族资产阶级乃至封建地主阶级中的革新派都在不同程度上尝试领导过中国的近代民族解放运动，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只有把中国最广大的劳动群众（特别是劳动农民）都发动起来，中国人民的反帝反封建斗争才能够取得胜利。

劳动农民（特别是毛主席所说的占中国农村人口百分之七十的贫雇农 —— “农村中的半无产阶级”）是近代中国革命的主力军。这是一个几乎为所有政治派别都公认的中国近代革命史的基本事实。

但是，二十世纪上半叶中国革命的领导力量又是谁呢？

在《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中，毛主席说：“中国革命的最基本的动力”是无产阶级，“中国革命如果没有无产阶级的领导，就必然不能胜利”。但是又说，“中国无产阶级有其不可避免的弱点，例如人数较少（和农民比较），年龄较轻（和资本主义国家的无产阶级比较），文化水准较低（和资产阶级比较）”，“中国无产阶级中，现代产业工人约有二百五十万至三百万”（当时中国的总人口约为五亿）。

毛主席曾经说过：“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这个党宣布自己是中国无产阶级的先锋队。中共七大通过的《中国共产党章程》说：“中国共产党，是中国工人阶级的先进的有组织的部队，是它的阶级组织的最高形式。”

毫无疑问，当时的中国共产党所公布的长远奋斗目标是为了“实现社会主义与共产主义”，消灭一切形式的剥削和压迫。这是符合无产阶级和其他劳动群众的长远利益的。但是，正如马克思所说：“我们判断一个人不能以他对自己的看法为根据，同样，我们判断这样一个变革时代也不能以它的意识为根据”。我们要判断一个政党（包括革命政党）的性质，也不能简单地以这个党自己所公布的宣言为依据，而是必须要看这个党的成员来自于哪些阶级，特别是这个党的领导人，来自于哪些阶级。

中国共产党建党初期，努力在城市无产阶级中发展党员队伍。1927年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时，工人成分的党员占全国党员总数的54%。这是无产阶级成分党员占中共党员大多数的唯一一个历史时期。1949年革命胜利前，据当时的统计，在党员总数中，农民成分的占83%，工人成分的占6%；就是说，出身于剥削阶级和知识分子家庭的党员占党员总数的11%，相当于工人成分党员的两倍。到了1956年，中共召开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时，工人党员占党员总数的14%，仍然少于非工农成分党员的总数（占当时党员总数的17%）。

所以，在中国共产党历史上的绝大多数时期，绝大多数党员始终是来自于非无产阶级成分。那么，占党员总数一小部分的无产阶级或工人党员是不是在党内发挥了其他阶级成分无法替代的领导作用呢？

中共一大的正式代表共12个人：上海代表李达、李汉俊；北京代表：张国焘、刘仁静；长沙代表：毛泽东、何叔衡；武汉代表：董必武、陈潭秋；济南代表：王尽美、邓恩铭；广州代表：陈公博；日本留学生代表：周佛海。此外，陈独秀派包惠僧作为其个人代表参加。

在参加中共一大的12名正式代表中，陈公博、周佛海后来沦为汉奸，张国焘叛党，刘仁静参加了托派，李汉俊、李达先后脱党（李汉俊虽然于1923年脱党，但后来因参加国民党左派活动被桂系军阀杀害）。

陈独秀是公认的中共主要创始人之一。陈独秀出身于所谓的“士绅”（即官僚地主）家庭，其本人成分为近代知识分子，即小资产阶级的一部分。在《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中，毛主席曾经说：“从他们的家庭出身看，从他们的生活条件看，从他们的政治立场看，现代中国知识分子和青年学生的多数是可以归入小资产阶级范畴的。”

毛泽东出生于富农家庭。在参加革命以前，毛泽东的社会成分也是知识分子。董必武出生于乡村教师家庭，曾经考中前清的秀才，并被清朝学部授予“拔贡”的功名（即作为优秀秀才选送国子监）。陈潭秋出生于“书香之家”（祖父中过举人）。

何叔衡出生于农民家庭，与毛泽东相识时，已经是小学教师。王尽美、邓恩铭出生于贫农家庭；建党时，两人的社会成分都属于青年学生。

可见，就社会成分来说，中共的创始人基本都属于小资产阶级（这里说的小资产阶级不包括农民），其中大多数出身于剥削阶级家庭。

到了1945年，中国共产党已经发展到120万名党员。七大中央政治局委员有：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陈云、康生、高岗、彭真、董必武、林伯渠、张闻天、彭德怀。

朱德出生于贫农家庭，参加革命前的成分是旧军阀（曾任滇军少将旅长、云南省宪兵司令）。刘少奇出生于富农家庭。周恩来出生于旧官僚家庭。任弼时出生于乡村教师家庭。陈云出生于农民家庭，后曾在上海商务印书馆当店员。康生出生于山东胶州一家“名门望族”。高岗出生于贫农家庭，1926年入党时为榆林中学学生。彭真出生于农民家庭，1923年入党前曾担任小学校长。林伯渠出生于乡村教师家庭，早年参加同盟会，是国民党元老之一，加入中共以前曾担任湖南省政务厅长、财务厅长。张闻天出生于农民家庭，在加入中共以前曾经分别赴日本、美国留学。彭德怀出生于贫农家庭，少年时当过煤矿工人，参加革命前的成分是旧军官（官至团长）。

所以，在中国革命胜利以前，在中共的主要领导人中，一部分人出身于剥削阶级家庭（毛、刘、周、康），其余的分别来自贫农、“农民”或乡村教师家庭。即使是出生于贫农、“农民”或乡村教师家庭的，大部分在参加革命前已经实现了“阶级跃升”（如朱、董、林、张、彭德怀），成为剥削阶级或小资产阶级的一份子。主要领导人中，只有陈云当过店员、彭德怀当过工人，算是有过无产阶级的经历。

所以，无论从普通党员的构成来说，还是从主要创始人和领导者的家庭出身及社会成分来说，1949年以前的中国共产党都不能算是一个无产阶级政党。

1949年以前的中国革命，既不是无产阶级革命，也不是无产阶级领导的革命。所谓“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实质是接受了马克思主义思想的革命知识分子（也就是激进小资产阶级）所领导的、将以劳动农民为主的广大劳动群众充分发动起来的激进的民族解放运动。

既然“新民主主义革命”不是无产阶级领导的，那么，因为这个革命而产生出来的社会和政权又是什么性质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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