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绪看着苏奕安软绵绵靠在自己身上，连站稳都困难，脚步更是虚浮踉跄，深秋的夜风又带着凉意，他眉头微蹙，不再犹豫，弯下腰，一手绕过苏奕安的膝弯，另一手稳稳托住他的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苏奕安轻哼了一声，下意识地寻求安全感，手臂立刻环住了韩绪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顺势就埋进了韩绪的颈窝里，温热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有点痒。他似乎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还在韩绪怀里轻轻蹭了蹭，像只找到了暖炉的猫，嘴里发出无意义的、满足的呓语，脸颊上的红晕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软无害。

　　韩绪抱着他，步伐稳健地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苏奕安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却存在感极强。他小心翼翼地将苏奕安放进副驾驶座，苏奕安似乎有些不情愿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哼哼唧唧地不肯松手。韩绪耐心地低声安抚了一句“坐好”，他才慢慢放开环着脖子的手。韩绪俯身，仔细替他系好安全带，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毛衣的布料，动作顿了顿，才关好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向苏奕安住的公寓。到了楼下，韩绪停好车，轻轻拍了拍苏奕安的脸颊：“苏奕安，到了，醒醒。”

　　苏奕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依旧朦胧，但似乎比刚才清醒了一点点，至少能认得出韩绪和周围环境了。他试图自己下车，却还是腿软得站不稳，韩绪及时伸手扶住他，半抱半搀地带着他走进电梯。

　　“家门密码是多少？”韩绪看着电子门锁，低声问靠在他身上的人。

　　苏奕安反应慢半拍，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报出一串数字，声音含混不清。韩绪试了一次，提示错误。

　　“密码错了。”韩绪耐心地再次询问。

　　苏奕安又努力想了想，这次说得稍微清晰了点。

　　韩绪再次输入，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打开了。

　　韩绪扶着苏奕安走进玄关，将他一路带到卧室，让他坐在床沿。苏奕安似乎坐不住，身子一歪就要倒下去，韩绪只好弯腰，帮他脱掉鞋子和外套。当他手指碰到苏奕安毛衣的下摆，想帮他把这件也脱掉好让他睡得舒服些时，苏奕安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卧室里只开了盏昏暗的床头灯，苏奕安仰着脸，眼睛因为醉意显得格外水润明亮，他直勾勾地看着韩绪，语气带着醉汉特有的执拗和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韩绪……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我一定要把你追到手……”

　　说着，他手上用力，就想把韩绪拉向自己，想要抱住他。

　　韩绪的身体微微一顿，看着苏奕安虽然醉意朦胧却异常清晰地说出这番话，尤其是那双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紧张和期待，让他忽然意识到——这家伙，或许并没有完全醉到不省人事。

　　他没有顺着苏奕安的力道倒下，而是稳稳站住，轻轻挣开了他的手，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疏离：“自己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被拒绝了……苏奕安眼底的光黯淡了一下，似乎有点委屈，但又像是早有预料。他抿了抿唇，忽然想起什么，把自己脖子上那条宝贝了一晚上的灰色围巾解了下来，有些笨拙地、执意地套在了韩绪的脖子上，还胡乱绕了一圈，手指不经意擦过韩绪的下颌。

　　“围巾……”他声音变小了，带着浓浓的困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系好……暖和……”

　　韩绪低头，看了看颈间柔软的羊绒围巾，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苏奕安的体温和淡淡的气息。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没有解下来，只是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低声应道：“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卧室，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瞬间，卧室里安静下来。苏奕安独自坐在床沿，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点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大胆偷亲时的触感。虽然韩绪还是没有回应，但……围巾他收下了，不是吗？

　　而门外的韩绪，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异常柔软的围巾，上面绣着的“X.A”两个字母，清晰地烙在指尖，也仿佛烙在了别的地方。

　　*

　　第二天，市中心的老城区节日市场已然热闹非凡。狭窄的街道两旁，木质摊位顶棚缠绕着星星点点的彩灯，即使是在白天也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烤栗子的焦香、热红酒的馥郁果香，以及各种香料热饮的甜美气息。摊位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应季的南瓜和苹果、各式各样的圣诞树挂饰和新年装饰，充满了浓厚的节日氛围。

　　今年的深秋冷得早，人们已经早早的穿上暖和的冬衣，裹着围巾，戴着帽子和手套，脸上洋溢着节日的轻松笑意。

　　有的在仔细挑选食材，有的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饮料与朋友闲聊，有的在和摊主讨价还价，孩子们兴奋地指着各式各样的装饰品。

　　韩绪推着一辆不小的购物车，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毛大衣，神情比平时在办公室时显得柔和许多。

　　购物车里已经放了不少东西，一袋新鲜的橙子（或许是为了煮热红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一些有机蔬菜，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手工制作的陶瓷碗碟。

　　他正停在一个售卖圣诞树挂饰的摊位前，专注地挑选着一个雪花造型的玻璃挂饰，指尖轻轻碰触那晶莹的棱角。

　　与此同时，苏奕安气喘吁吁地跑到学生会办公室，却发现只有罗一舟在电脑前打游戏。

　　“韩绪呢？”苏奕安扶着门框问，他大概是跑来的，脸颊泛红。

　　罗一舟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哦，绪哥啊。他去市中心那个节日市场采购了，说是家里要布置准备过节什么的。刚走没多久。”

　　苏奕安眼睛一亮，道了声谢，转身又跑了出去。

　　市场里，韩绪刚刚付钱买下那个雪花挂饰，小心地把它放进购物车里的一个纸袋中。他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在一个飘着浓郁香味的热红酒摊位前停下，要了一杯。

　　正当他接过那杯冒着热气的红酒，小心地吹了吹气，准备尝一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微喘在他身后响起：

　　“韩绪！”

　　韩绪回头，看见苏奕安正穿过人群朝他跑来。

　　他穿了一件红色的牛角扣羊毛大衣，显得皮肤愈发白皙，脖子上围着那条他送的深灰色围巾，毛茸茸的耳罩将他的脸包裹得小小的，鼻尖和脸颊被冷风吹得泛红，手里还笨拙地抓着一只厚厚的毛线手套，显然是跑得太急还没来得及戴好。

　　他跑到韩绪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变成白雾。

　　“你怎么来了？”韩绪有些意外，将手里的热红酒稍稍拿远了些，避免碰到他。

　　“罗一舟说你来买东西了，”苏奕安喘匀了气，笑容灿烂地看向韩绪的购物车，“买了好多东西呀！需要我帮忙拿吗？”他说着，很自然地把那只没戴手套的手伸向韩绪的购物车扶手，想要分担。

　　韩绪的目光落在他那只冻得有些发红的手上，眉头微蹙。

　　他没有回答需不需要帮忙，而是将自己那杯几乎没喝的热红酒递了过去：“拿着，暖手。”

　　苏奕安愣了一下，乖乖接过温热的纸杯，一股混合着肉桂和橙香的暖意立刻透过手套传入掌心。

　　然后，韩绪低下头，从自己购物车的一个袋子里拿出了一副全新的、看起来就非常厚实的深灰色毛绒手套，拉过苏奕安空着的那只手，不由分说地、仔细地帮他戴了上去，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出门怎么不戴好手套？”韩绪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带着点轻微的责备。

　　苏奕安看着自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瞬间暖和起来的手，指尖在柔软的内绒里悄悄动了动，心里像是被那杯热红酒烫过一样，暖烘烘的。

　　他小声解释：“跑得太急，忘了……”

　　韩绪没再说什么，只是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

　　苏奕安立刻捧着那杯热红酒，跟在他身边，像只快乐的小鸟，好奇地打量着两旁的摊位。

　　“韩绪你看那个圣诞老人玩偶好可爱！”

　　“哇，是烤芝士！好香啊！”

　　“我们买点榛子回去吧？听说可以烤着吃。”

　　韩绪偶尔会应一声“嗯”，或者根据他的建议停下来挑选一些东西。

　　他甚至在一个手工糖果摊前，默许苏奕安往购物车里塞了好几包不同口味的太妃糖。

　　走到一个售卖手工针织品的摊位时，苏奕安被一顶白色的、带有两只小熊耳朵的毛线帽吸引了目光，拿起来看了看，又偷偷瞄了韩绪一眼。

　　韩绪注意到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顶和他气质完全相符的可爱帽子：“喜欢？”

　　苏奕安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韩绪没说什么，直接拿出银行卡付了钱。

　　苏奕安惊喜地接过装着小熊帽子的纸袋，抱在怀里，脸上的笑容比市场里的彩灯还要亮。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韩绪身边，看着他沉稳地挑选食材，和摊主简短地交谈，偶尔会因为价格和实物不符而微微蹙眉，但最终还是会把看中的东西放进购物车。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下来，空气里充满了食物和节日的香气，周围是嘈杂却令人愉悦的喧闹声。

　　苏奕安捧着那杯已经温热的红酒，偶尔小口抿一下，看着韩绪的侧脸，只觉得这一刻，节日的美好气氛仿佛有了具体的形状和温度。

　　而韩绪，虽然依旧话不多，却在苏奕安被拥挤的人流碰到时，会不动声色地将他拉近自己身边，用购物车和身体为他隔出一小片安全的空间。

　　购物车渐渐被填满，韩绪手里的袋子也多了一个。

　　苏奕安想帮他拿，韩绪却只是把那个装着小熊帽子的轻便纸袋递给了他。

　　“走吧，”韩绪看了看时间，“送你回去。”

　　苏奕安用力点头，抱着自己的新帽子，跟上韩绪的步伐。

　　两人并肩走在挂满彩灯、飘满食物香气的市场小巷里，融入节日前夕温馨热闹的人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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