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行呢，奈费勒，奈费勒，奈费勒，这怎么可行呢……

大臣在朝堂上恍惚了一下，看着之前常坐着另一位臣子的座位，看着上面慵懒着的贝姬夫人，看着它衔走一枚苏丹赏的金币，恍惚了一下。

这怎么可行呢，私塾教导的可没有这些，不，过往时所受的教导，恰恰是不容许这些。

私塾规矩严明，不容许任何出格之事，哪怕是课中走神，先生的提点便紧随着来。

奈费勒。一句远呼，以及字板被指节叩出的脆响，便足以让走神的学生回神；奈费勒。一句轻喝，以及书页被掀起翻回的页数，便足以让恍惚的学生定睛；奈费勒。一句低语，以及视线被手掌上下的阻隔，便足以让跳脱的学生收心。

于是大臣除了从先生教导中习得的，更有从其中习得的，每每遇到让人心焦神躁之事，便常常会假借旧师，默念自己三字，用以安心，用以静思，用以自警。

奈费勒。于是瘦削的身子稳步走到在苏丹面前，昂首凝视着毫无遮掩的太阳。我听说，你们有聚会的雅兴。苏丹似笑非笑，把玩着怀里的宠妃，大臣仰视着姿态随意坐在王座上的苏丹，冷静得如同只是个被抽背的学生。

这怎么可行呢，奈费勒……他看过了字条，也来过了，见过了，谈过了，帮过了，诺过了，他与我的心是一样的，这多让人欣喜啊，这埋尘的理想给他看了，这生霉的畅望让他允了，这蒙暗的世间因他亮了，我们的心是一样的，太欣喜太美妙了。

真的一样吗？

哪些是一样的，哪些又是不一样的呢。

我们正在因同一个目标而奋斗、而奔走，我们的情谊是战友、是结索、是铁盟，这苏丹诡目下不声而起的飘叶。

他看我，必定如我看他那般；他信我，必定如我信他那般；他爱我，必定如……

这怎么可行呢，奈费勒……这匍匐在床铺上，展露着抚慰自己的丑态时，心里还巴望着包容了自己理想的盟友吗？

奈费勒，你肖想着这些自渎时没有任何羞耻吗；奈费勒，你肉身脱欲之后没有任何自厌吗；奈费勒，你清洗脏污时没有任何改过吗？

我自然是有的，私塾教导过，社会规训过，亲族言传过，苏丹取笑过，欢愉馆中荒唐事、谗官家内美娇奴、少年暗间愚昧情，如浊流淌过，吞了多少本成大事之人，我自然不会涉足。

大臣在朝堂上恍惚了一下，连着十几日由着白猫伸展腰身的座位上，坐着一位臣子。

差点就让今日的攻讦落入下风，要是平素就和他不对付的我稍有松懈，那多疑眼眸扫过的热流会立刻吞没我。

这怎么可行呢，奈费勒……在这蛛网缠身刀尖舔血的戏码下，还要对着那张夜夜肖想的脸起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吗？

看着他跪捧那张如太阳般金耀的卡片，看着宠妃跋扈言风，看着苏丹放怀大笑，看着赐下喂刁养蛮的任务，本该跳出来，扮演斥责荒唐的角色，但却又是恍惚了一下。

蓝色的衣襟垂下，抵到了大臣的胸前，太阳已经消失于夜幕，苏丹不知处。

不知是哪里的亮光越过叶隙，洒在两人身上，撒在垂下的衣襟上，像是星罗棋布，有人因此恍惚了一下。

和在朝堂呈上的那张绘着别无二致的图画，但如夜月般，清冽地散着银光的，一张卡片，贴在大臣的额上。

这毒日亦阖目的夜色，是谁敢说，是谁在说，是谁执意要说，害得这声顺流而下，在如被艳阳辣过的耳边淌过。

轻飘的、游移的、迅速流入黑夜中的，一句浊言。

你是我在银河中的月。

然后是什么的折断声。

这怎么可行呢……这怎么可行呢，阿尔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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